“苏娘娘!苏娘娘!”
一个侍者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尖利而急切,“大王请您过去!摘星楼那边出事了!”
苏妲己猛地睁开眼,从王程怀里直起身,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整了整衣裙,理了理鬓发,快步朝殿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程一眼。
“将军,妾身明日再来。”
她推门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安静了片刻。
胡喜儿从王程怀里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勾起。
“姐姐走了。”
“嗯。”王程低头看着她。
胡喜儿仰着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得意。
“将军,现在只有妾身了。”
王程看着她,没有说话。
胡喜儿被他看得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去,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将军,你方才说——你们都是。妾身记住了。”
“记住就好。”
胡喜儿抬起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然后退开,站起身。
“将军,妾身也该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
胡喜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将军,妾身是真的欢喜你。”
她推门而出。
喜媚还靠在王程肩上,闭着眼,一动不动。王程低头看着她。
“还不走?”
喜媚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将军,妾身留下来陪将军。”
“不用。”王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睡。”
喜媚撇了撇嘴,不情愿地站起身。
她整了整衣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将军,妾身明日再来。”
她推门而出。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
西岐城,丞相府。
姜子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可他没有看。
他闭着眼,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下着雨。
秋雨绵绵,从清晨一直下到黄昏,没有停的意思。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条条小溪,哗哗地流进院角的暗沟里。
武吉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看着师父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走了进来。
“师父,喝碗汤吧。”
姜子牙睁开眼,看着那碗汤。
汤是鸡汤,熬得浓白,飘着几段葱叶,香气扑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武吉,你说那王程,真的走了?”
“走了。”
武吉点头,“探马来报,他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商营,往朝歌方向去了。”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
“闻仲呢?”
“还在商营。他的人折了两千多,士气低落。这几天一直没有动静,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姜子牙摇了摇头,“他在等死。”
武吉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丝从外面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闻仲这个人,老夫了解他。他是三朝元老,托孤重臣,在朝中说一不二。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这天下没有他打不赢的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他忘了,这里是西岐,不是北海。我姜子牙也不是那些蛮族的首领。”
武吉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怎么办?”
姜子牙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等。等闻仲来攻城。”
“他还会来?”
“会。”
姜子牙走回案后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他的性子,不会认输。他败了一次,一定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把手里的人打光。”
武吉的脸色变了。“那咱们——?”
“咱们守。”
姜子牙打断他,“城墙高五丈,护城河宽三丈,粮草够吃三个月。他攻不下来。”
武吉松了口气。
“还有,”姜子牙看着他,“你去把杨戬叫来。”
武吉点头,转身离去。
不多时,杨戬走了进来。
他的伤还没好全,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
“丞相。”他抱拳。
“坐。”姜子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戬坐下,看着姜子牙。
“杨戬,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杨戬动了动左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再过几天就能拆绷带了。”
姜子牙点了点头。
“王程走了。”
“弟子知道。”杨戬说,“他走了,闻仲还在。”
“闻仲还会来攻城。”
“弟子知道。”
姜子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杨戬,你觉得闻仲这个人,怎么样?”
杨戬想了想。
“刚愎自用,目中无人。他不了解西岐,也不了解丞相。他以为自己能轻松拿下西岐,回去向纣王邀功。”
姜子牙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他看不起王程。”
杨戬顿了顿,“他觉得王程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幸臣,打仗全靠运气。他把王程逼走了,以为自己少了一个碍事的,其实他是自断臂膀。”
姜子牙嘴角微微勾起。“说得好。”
杨戬看着他。“
丞相,咱们要不要——趁闻仲还没站稳脚跟,出兵偷袭?”
“不急。”姜子牙摇头,“等他来攻城。攻城的时候,他的兵力分散,咱们才有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岐城的位置。
“闻仲有五万人,五万对五万,他攻不进来。可他想走,咱们也拦不住。”
他转过身,看着杨戬,“所以,咱们不能让他走。得让他觉得——他能攻下来。”
杨戬的瞳孔微微收缩。“丞相的意思是——诈败?”
“对。”
姜子牙点头,“他第一次攻城,咱们放他进来。等他进了城,咱们关门打狗。”
杨戬沉默了片刻。
“这个计划,需要各部配合得天衣无缝。有一路出了差错,就是满盘皆输。”
“所以老夫需要你。”
姜子牙看着他,“你的天眼,能看穿一切虚妄。你带一队人在城里埋伏,等闻仲的人进了城,你封住他们的退路。”
杨戬站起身,抱拳。“弟子领命。”
当夜,商军大营。
闻仲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摊着城防图,可他没有看。
他闭着眼,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帐中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帐帘被人掀开,一个偏将走了进来。
“太师。”
闻仲睁开眼。“什么事?”
“探马来报。西岐城北门,守卫松懈,只有不到五百人。”
闻仲的眼睛亮了。“只有五百?”
“是。其他三门都有一千多人。只有北门,人最少。”
闻仲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姜子牙,你也有疏忽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岐城北门的位置。
“明日卯时,全军攻城。本太师亲自带兵打北门。”
偏将的脸色变了。“太师,那王将军说过——”
“王程?”
闻仲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王程已经走了。这里,本太师说了算。”
偏将张了张嘴,不敢再说。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攻城。”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西岐城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闻仲真的攻城了。
他带着两万人,直扑北门。
云梯、冲车、床弩,能用上的攻城器械全用上了。
士兵们扛着云梯往前冲,护城河上的木板被踩得嘎吱作响,箭矢如雨点般从城头倾泻而下,盾牌上钉满了箭,像一个刺猬。
床弩发射的粗大弩箭撞击城墙,碎石飞溅,在青石墙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城头上的西岐军拼命往下扔滚木礌石,轰隆轰隆砸下来,砸得商军士兵人仰马翻。
闻仲骑在马上,站在阵后,看着前方的战况。
北门的守卫确实不多,城头上的西岐军稀稀拉拉,箭矢也不密集。
他的兵已经冲过了护城河,云梯搭上了城墙,第一批士兵已经开始往上爬。
“快了。”他喃喃道。
闻仲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战况。
第一批士兵已经爬上了城头。
他看见自己的人在城墙上与西岐军厮杀,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一个接一个的西岐士兵从城墙上摔下来,有的掉在护城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有的摔在城下的石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听得见。
“太师,攻上去了!”身边的偏将兴奋地喊道。
闻仲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从北海回来,他就想打这一仗。
他在朝中憋了一肚子气——纣王宠幸妖妃,苏妲己在殿上当众羞辱他,王程那个幸臣居然敢顶撞他。
他需要一场胜仗来证明自己。
证明给纣王看,证明给苏妲己看,证明给王程看——这天下,还是他闻仲的。
可他的笑容只持续了片刻。
他看见城头上的厮杀突然停了。
他的兵——那些刚刚爬上城头的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不是在战斗中倒下,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城头上一片死寂,连喊杀声都没了。
闻仲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看见城头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匹青骡,一身灰色道袍,手里握着一面小旗——杏黄旗,旗面上金光大盛,将整段城墙照得如同白昼。
金光所过之处,他的兵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纷纷倒地。
姜子牙。
闻仲的心沉了下去。
“撤!”他厉声道,“快撤!”
可已经晚了。
城门忽然大开,一队骑兵从城中冲出,为首那人三尖两刃刀在手,眉心的天眼半开半合,灵光闪烁。
杨戬。
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朝商军阵中冲去。
三尖两刃刀所过之处,人头滚滚,鲜血飞溅。
闻仲的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攻打懵了。
前队被城头上的箭矢射得人仰马翻,后队被骑兵冲散,中军被杨戬亲自带队杀穿,两万人乱成一团。
“列阵!列阵!”闻仲厉声吼道。
可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兵在溃逃。
不是败了,是逃了。
他们丢下刀枪,丢下盾牌,丢下那些还在城墙上没来得及下来的同伴,拼命往后跑。
跑得慢的被骑兵追上,一刀砍翻在地;
跑得快的被自己人推倒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闻仲被亲兵护着往后撤。
他的脸铁青,嘴唇哆嗦着,想骂人,可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败了。
又败了。
攻城之前,他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每一路多少人,每一架云梯谁负责,每一个时辰做什么,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一定能赢。
可他忘了,姜子牙也会算。
而且算得比他更远。
“太师!太师!往这边走!”
一个亲兵拉着他的马缰,往东边的小路拽。
闻仲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咬紧牙关,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西岐城的方向,城头上杏黄旗还在飘,金光还在亮。
他的兵——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兵——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被西岐军押着往城里走。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