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麓,猎荒者的聚集点。
废弃矿坑外围生着十几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张张沾满灰尘的脸。
一个消息正在这些篝火堆之间疯狂传递。
“有人挖出荧光地母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凑近火堆,“原矿石,发着光,足足有拳头那么大。”
周围几个人立刻凑了过来,呼吸声在火堆旁变得粗重。
荧光地母这个词,在西麓猎荒者圈子里本来是个生僻词,但就在最近,这个词突然有了具体的价值。
有人在黑市挂出了悬赏。
一个让所有底层猎荒者心脏狂跳的数字。
“你听谁说的?”旁边一个瘦子追问。
刀疤汉子拍了拍胸脯:“我兄弟亲眼所见,他当时的营地就在那帮发财的人隔壁。”
瘦子追根究底:“你哪个兄弟?”
“我表哥的拜把子兄弟的前任队长,绝对靠谱。”刀疤汉子信誓旦旦。
火堆对面的一个光头搓了搓手,提出疑问:“那玩意到底长什么样?咱们平时挖的石头多了去了,别到时候错过了。”
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拼凑他们听来的特征。
第一个人描述,那是通体翠绿的圆形石头,晚上能当灯泡用。
第二个人当场反驳,指出真正的原矿是带有黄褐色斑点的椭圆体。
第三个人一口咬定那东西发出的光芒是幽蓝色的,光线照在脸上能让人呈现出诡异的尸斑。
众人争执不下。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破旧皮甲的汉子挤了进来。
“别吵了,我这都有实物了。”汉子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托在掌心。
石头表面确实散发着微弱的莹白色光芒。
周围几个火堆的人全围了过来,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石头。
光头猎荒者伸出手想摸,被汉子一把拍开。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后方传出一个不屑的声音。
“你把那块石头翻过来看看底面。”
汉子愣了一下,把石头翻了过来,底面糊着一层黏糊糊的不明物质。
说话的人挤到前面,指着石头。
“这他妈是一块萤石,河边一捡一大把。你底面上沾的还是隔夜的剩菜汤。我昨天还用这块石头垫我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今天早上被你顺走了,你拿来冒充荧光地母?”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汉子把石头一丢,骂骂咧咧地走了。
闹剧结束,但众人的心气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了。
利益是最好的驱动力。
当收益预期达到一定高度,人们会自发地忽略风险,屏蔽常识。
他们不需要确认消息的百分百真实性,只需要一个可能暴富的概率。
几个小时后,传闻中挖出荧光地母的具体位置也在营地里散开了。
位于西麓南段的一处荒僻山谷。
......
天刚蒙蒙亮,荒僻山谷外围已经汇聚了五六支猎荒队。
平时猎荒者们在荒野行动,讲究的是一个隐蔽、稳妥、绝不主动招惹麻烦。
遇到高阶异兽,首选方案永远是绕路。
今天情况完全不同。
山谷入口盘踞着一群三阶下品的【赤瞳狂猿】。
按照平时的规矩,这群皮糙肉厚且没有任何油水的异兽足够让猎荒者们掉头就走。
但现在,山谷里面有荧光地母。
“杀进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几十个猎荒者拔出武器,直接冲向狂猿。
各种罡气光芒在黎明的微光中炸开。
平时为了分摊战利品而互相算计的队伍,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默契。
前面的人顶住异兽的冲撞,后面的人找准关节弱点疯狂输出,一头头【赤瞳狂猿】倒在血泊中。
所有人踩着异兽的尸体,红着眼睛冲进山谷深处。
寒牙团队也到了。
十几个人站在山谷侧面的高地上,看着下方乱哄哄的人群。
一个手下咽了口唾沫,看向前方的寒牙。
“牙爷,咱们不下去挖?”
寒牙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疯狂刨土的同行。
“急什么,让他们先挖。”
下方。
泥土被翻开,岩层被凿碎。
叮。
一铲碰到了硬物,泥土拨开,一抹绿色的微光透了出来。
“出货了!”
一个壮汉双手颤抖着把那块石头捧出来,石头表面确实发着荧光。
周围的人瞬间停下手里的动作,围了上去。
人群中挤出一个专门负责鉴定矿石的老猎手。
他接过石头,拿出一个单片放大镜凑近观察,又用随身携带的铁签在石头表面刮了刮。
老猎手把石头扔回壮汉脚下。
“废石。含磷量超标的普通变异矿块,除了在晚上发点光,屁用没有。黑市回收价一千信用币一吨。”
壮汉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相信这个结果,他举起石头,对着黎明的曦光又看了一遍。
最终,事实战胜了幻想。
“妈的!被骗了!”
壮汉狠狠地将石头砸在地上。
矿石在坚硬的地面上碎裂,其中一块碎片弹射出去,砸中了旁边一个正在埋头苦挖的猎荒者的脚面。
被砸的猎荒者扔下铲子,一把揪住壮汉的衣领。
“你砸谁呢!”
壮汉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混战瞬间爆发。
第一波淘金热宣告破产。
人们开始互相盘问消息的源头。
甲说是乙告诉他的,乙说是从丙那听到的,丙说是丁亲口传授的。
一路追溯到第五层,线索断了。
那个最初放出消息的人,据说是昨天晚上被异兽叼走了。
死无对证。
山谷里只留下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土,以及一群骂骂咧咧往回走的猎荒者。
.....
两天后,西麓猎荒者聚集点。
另一个消息再次传来。
又一处新地点发现了荧光地母。
这次的位置在更深处的一条峡谷里。
经历过上一次骗局的猎荒者们学乖了,大多数人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
“还来这套?老子就是饿死,从这悬崖跳下去,也不会再去当免费的苦力!”一个大汉坐在火堆旁,把手里的树枝折成两段。
去的人寥寥无几。
又是两天后。
去的人回来了,真的带回来消息,亲眼所见有人挖出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另有人当场出价收购。
据说有大七位数,面对虎视眈眈的同行,挖到石头的幸运小队当场拿出三成收益,寻求天源矿业庇护。
他们当晚就被天源矿业护着回青云城享福去了。
酸啊!
之前那个发誓绝不再上当的大汉,对着自己的左脸就是一巴掌。
啪。
很清脆。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兄弟,算了算了,骗局太多,谁能想到这次是真的。”
大汉推开那人的手,红着眼睛。
“我抽我自己,不是因为我一开始不信。”
“那是为什么?”
“我当时其实信了,我包都收拾好了。我就是犯懒,觉得路太远,想睡个午觉再走,就那一觉,耽误了!”
大汉再次抬起手,给了右脸一巴掌。
后悔的情绪在蔓延。
有人连夜打包装备,以最快速度赶往那条出产真货的峡谷。
到了地方,只看到满地的矿坑废土。
连矿渣都被前面的人用筛子过了一遍。
别说荧光地母,连发光的虫子都没留下一只。
那人颓废地坐在空荡荡的矿坑底部,盯着坑壁发呆。
一只西麓特有的短腿肥耳兔从草丛里钻出来,路过矿坑边缘,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坑里的人类。
那人指着脚下的泥土,对着肥耳兔说话。
“你知道吗,这里本来是有荧光地母的,那都是钱啊。”
肥耳兔抖了抖耳朵,转过身,一蹦一跳地消失在灌木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