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午,京城四大着名老纨绔,就齐聚宁府,跟着宁意学五禽戏。
那场面,简直没眼看。
周春才学虎戏,学得跟招财猫似的。
成览川学熊戏,他本来就胖,一晃起来,跟个不倒翁一样。
陆放倒是有点武学功底,学得有模有样,但跟其他人一比,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宁德则是那个最爱显摆的,刚学会一点皮毛,就到处指点江山。
结果被周春才一句“你那鸟戏怎么跟斗鸡似的”,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动静,自然也传到了后院女眷们的耳朵里。
端玉郡主、宁音、许云琴几个,一开始还只是当个笑话看。
可看着看着,也动了心思。
尤其是端玉郡主,她看着自家丈夫每天练完都精神头十足,晚上吃饭都能多吃半碗,也忍不住了。
只是她们毕竟是女眷,不好意思跟一群大老爷们在院子里一起“群魔乱舞”。
于是,在宁意的鼓励下,她们便在各自的院子里,偷偷地练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镇国公府,都弥漫着一股“全民健身”的诡异又和谐的气氛。
而宁意,看着这群被她成功带偏,从吃喝玩乐转向养生保健的家人,感到很满意。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十九。
乡试放榜的日子,到了。
……
八月十九,秋高气爽。
但对于京城里数千个考生家庭来说,这一天的空气,是凝重而又滚烫的。
乡试放榜,十年寒窗,成败在此一举。
相比于府试,乡试的放榜,气氛更为庄重,也更为残酷。
榜上有名,便是一步登天,从此便是“举人老爷”,拥有了做官的资格,光宗耀祖。
强子天还黑着就出了门,卯时初就挤到了顺天府衙门前那面光秃秃的墙下,找了个居中的绝佳位置。
他身板结实,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那,任凭周围的人怎么推搡,都纹丝不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世子爷一定能中!
巳时正,府衙那扇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沉沉地打开了。
人群的喧哗声瞬间小了下去。
两排身穿皂衣、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迈着整齐的步伐,快步而出分列两旁,手中的棍子“啪”地一声顿在地上,气势威严。
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色七品官服的中年官员,双手捧着一卷长榜单,在两名唱榜吏的簇拥下,面容严肃地登上了早已搭好的高台。
“肃静——!”
官员一声断喝,声音不算响,却带着官府的威严,让底下最后一丝嘈杂也消失了。
数千道目光,都看向那卷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榜单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顺天府乡试,共有五千四百五十八人入场应试。”
“经主考、同考诸官秉公阅卷,去芜存菁,共取中举人一千名。”
“……愿尔等上榜者,不负圣恩,为国尽忠;落榜者,亦当勤勉不辍,来日再图!”
官员说完,缓缓展开了那卷长长的榜单。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五千多人,只取一千,这其中的残酷,不言而喻。
“第一千名,孙承!”唱榜吏拉长了声音,高声喊道。
人群中,一个角落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个妇人喜极而泣的哭喊声:“中了!当家的,咱儿子中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更多的人,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又白了一分。
每唱出一个名字,都意味着一千个希望中,又少了一个。
“第九百九十九名,赵四海!”
“第九百九十八名,吴有才!”
……
唱榜的声音不疾不徐,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
人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九百二十名,唐云生!”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后方的一个小团体里,发出了压抑的欢呼。
唐云生自己也是长出了一口气,虽是吊车尾,但总归是举人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复杂地望向榜单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强子听着一个个名字过去,手心里的汗把衣角都浸湿了。
怎么还没有?怎么还没有陆家少爷的名字?
他倒不担心自家世子爷,世子爷是谁?那是神人!他只怕陆少爷那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榜单已经唱过了一大半。
许多人已经彻底绝望,或掩面而泣,或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第三十一名,张启明!”
唱到这里,唱榜吏顿了一下,喝了口水润嗓子。
强子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第三十名,陆文臻!”
中了!陆少爷中了!还是第三十名!
强子激动得直想跳起来,但他死死忍住了,不行,世子爷还没念到呢!
唱榜还在继续。
“第二十名……”
“第十名……”
当榜单只剩下最后几个人时,整个放榜墙下,都在屏气凝神。
能排进前十的,那都是士林中的翘楚,是文曲星下凡一般的人物。
“第二名,陈景和!”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陈景和是京城有名的才子,拿第二名,实至名归。
那么,第一名,解元,会是谁?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顶点。
那个传闻中的镇国公府世子,这么久都没念到名字,是直接落榜了,还是……真的能创造奇迹?
“今科乡试解元——”
“经义,甲等!”
“诗赋,甲等!”
“策论,甲等!”
“主考王大人亲笔朱批,点为首魁——”
“宁意!”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议论狂潮!
“宁意?!真的是他?!”
“天爷啊!三十七岁的解元!三科甲等!”
“我不是在做梦吧?那个纨绔子弟,真的成了今科解元?”
“什么纨绔,这叫大器晚成!你听听那策论,甲等!能得王守仁王大人亲笔朱批的策论,那得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
这一刻,宁意这个名字,不再是京城纨绔的代名词,而是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解元!是解元!我们世子爷是解元!”
强子疯了一样地从人群里往外挤,大喊着“借过借过”,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从水泄不通的人群中硬是挤出了一条路,撒开脚丫子就往镇国公府的方向狂奔。
周围的人看他穿着宁府下人的衣服,纷纷给他让路,眼神里都带着羡慕。
他一路狂奔,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回镇国公府。
一到正院,强子立马老实了。
这是大喜事,但姑奶奶也说过,咱们国公府里的人得有规矩。
瞧着正院堂屋里坐着的主子们,强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却压抑不住喜悦:“给主子们报喜了!世子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