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旁边一个冲她笑得最欢的小男孩挤了挤眼睛。
那小男孩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赵秀才站在门口，看着这既怪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幕，也是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喝道：“肃静！课堂之上，吵吵闹嚷，成何体统！”
孩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坐得笔直。
赵秀才这才重新开始上课。
赵秀才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
孩子们跟着他，一板一眼地大声朗读。
宁意也趴在那张小得可怜的桌子上，跟着他们一起念。
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夹在一群稚嫩的童音里，显得格外突出。
阳光从破旧的窗棂照进来，洒在教室里，给每个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课间休息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比其他孩子要大一些，约莫十岁左右、虎头虎脑的男孩，走进了院子。
他前几天因为生病请了假，今天刚回来，并不知道昨天学堂里发生的事情。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的“陌生人”——宁意。
一个大人，居然跟他们一起上课？
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恶作剧的光芒。
他看到宁意正趴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研究着一方砚台。
他眼珠子一转，悄悄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蹑手蹑脚地朝着宁意走了过去。
这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叫佟铁，是这群孩子里最调皮的一个。
他前几日发烧没来，错过了宁意代课的精彩场面。
在他看来，一个中年人，居然跑到蒙学馆来跟他们一群小屁孩一起读书，可能脑子有问题，一定是个傻子。
本着新人就该被捉弄的原则，佟铁决定给宁意一个下马威。
他悄悄溜到宁意身后，趁着她低头研究砚台上的雕花时，手腕一抖，一条又肥又绿的毛毛虫，精准地掉进了宁意的砚台里。
那毛毛虫在黑色的墨汁里扭动挣扎，看起来格外恶心。
“哈哈哈！”
佟铁得手后，立刻怪叫着跑开了，躲在一旁，准备看好戏。
周围的孩子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有几个胆小的孩子，吓得捂住了嘴，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这下佟铁要被打了吧？！
角落里的赵秀才，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
然而，宁意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了砚台里那只正在游泳的毛毛虫。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
“咦？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沾满了墨汁的毛毛虫，从砚台里捻了出来，放在一张废纸上。
孩子们都看傻了。
这个宁师兄，城里人都不怕虫子的吗？
躲在远处的佟铁，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宁意捏着那只还在蠕动的毛毛虫，抬起头，目光在孩子们脸上一扫，最后落在了佟铁的身上。
佟铁被她看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宁意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和善。
“这是谁放的啊？是想送给我当宠物吗？”她举起手里的毛毛虫，晃了晃。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是你吗？”宁意的目光再次锁定佟铁。
佟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梗着脖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别怕，我没生气。”宁意笑着说，“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还想不起来，要给大家讲一个关于毛毛虫的故事呢。”
“讲故事？”
一听到有故事听，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连对毛毛虫的恐惧都忘了几分。
“对。”宁意点了点头，“你们知道吗？这只看起来又丑又笨的毛毛虫，将来，会变成一种非常非常美丽的东西。”
“会变成什么？”一个孩子好奇地问道。
“会变成……蝴蝶！”
宁意将自己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科教片里的知识，用最简单直白的话，给这群古代的孩子们，讲述了一个关于完全变态发育的科学童话。
“毛毛虫宝宝从卵里出来，每天的任务就是不停地吃啊吃，把自己吃得胖胖的。然后，它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吐出丝，把自己包裹起来，变成一个蛹。”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它会在这个蛹里面，不吃不喝，睡上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你们猜，它在蛹里面干什么呢？”
看着孩子们好奇知道后续的眼神，宁意也不卖关子，“它在变魔术！它的身体在悄悄地发生变化。等到有一天，它睡醒了，就会咬破那个蛹，从里面钻出来。”
“那时候，它就不再是那只又丑又慢的毛毛虫了。它会长出一对巨大又漂亮的翅膀，翅膀上有各种各样美丽的花纹。它会飞到天上去，在花丛中飞舞，吸食甜甜的花蜜。”
“那个时候，它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蝴蝶。”
这个故事，对这些从未接触过生物学的古代孩子们来说，简直就像天方夜谭一样。
毛毛虫，会变成蝴蝶？
这怎么可能！
胡说的吧。
所有孩子都听得入了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赵秀才，也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他读了半辈子书，也从未在任何一本典籍上，看到过如此详尽而奇特的说法。
“宁……宁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佟铁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已经被这个故事彻底吸引了，连自己是恶作剧始作俑者的事都忘了。
“当然是真的。”宁意肯定地点了点头，“这叫‘蜕变’。生命中，总会有一些看起来很难熬的阶段，就像毛毛虫在蛹里一样，又黑又孤独。”
“但只要坚持下去，不放弃，总有一天，会破茧而出，变成更美好的自己！”
“读书也是一样，现在你们觉得背书很枯燥，很辛苦，就像毛毛虫在努力地吃树叶。但只要你们坚持下去，把这些知识都吃到肚子里，将来，你们也会蜕变，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她巧妙地，把一个科普小知识，升华成了一碗励志鸡汤。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毛毛虫变蝴蝶这个新奇的意象，却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他们再看那只在纸上蠕动的毛毛虫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厌恶和恐惧，反而多了一丝敬畏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