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坐在沙发上，一双优越的大长腿，随意地交叠，手里的打火机，转的都快冒出来了火星子。
就那么坐在那儿，浑身上下都是颓丧的气息。
见他这副模样，方才还嘴毒的裴镇岳，此刻的态度，缓和了很多。
“怎么了？
是不是最近太忙了？
累了？”
“嗯！”
裴渡敷衍的嗯了一声。
“今天晚上，刘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咱们再等一会儿，你爸那边，还有点工作，要晚点！”
裴渡依旧没有应答。
别看裴镇岳脾气暴躁，平时骂起来裴渡，一点儿都不心软，可此刻，裴渡的状态，很明显的不好。
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似的。
这状态，明显的不对。
“怎么了？从进门开始，就绷着一张脸，是不是工作上，遇见了什么难题？
跟爷爷说说！”
裴渡的眉宇之间，涌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
裴渡微微垂眸，看见了手机上暧昧的备注，原本心里的坏情绪，瞬间一扫而光。
修长的手指，划了接听键。
“嗯！”
他绷着声线，听不出情绪，温栩愉快的嗓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
裴镇岳看着裴渡的情绪转变，要是情绪有实体，此刻的裴渡，尾巴估计都得甩得跟螺旋桨似的。
看样子，打电话的，是他的那个“对象”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样一个狐狸精，竟然让他这个不近女色的大孙子，发生了如此之大的转变。
呸，恋爱脑！
老爷子支楞起耳朵，想要偷窥大孙子打电话。
裴渡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直接甩了过来。
裴振岳就像是没看到，手里抖落着报纸，耳朵却支棱起来，像是安了雷达。
很明显的是在偷听。
裴渡起身，朝着2楼上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裴振岳轻哼。
果然是孩子大了，有秘密了！
真不知道，这臭小子的那个对象，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温栩很聪明，从男人发出来的两个单音节里，就听出来了，此刻他的心情不好。
情绪也不高。
“怎么了？怎么了？
好几天没见面，怎么电话里，都能听出来你的不满情绪？”
裴渡：“你还能听出来我的不满情绪？
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
你心里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男朋友？”
“这话从何而来？
我怎么就眼里心里没你了？
你不能冤枉我！”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男的女的？”
温栩明白了，这人是因为电话打不进来，生气了！
故意逗他：“我怎么闻着，一股酸不溜丢的味道？”
“少给我转移话题！
问你呢？
跟谁打电话呢？
男的女的？”
温栩好笑：“男的！”
裴渡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酸涩，冷哼一声道：“男的？
我头一次知道，你竟然还能跟除了我之外的男人，能聊这么久！”
两个小时十五分钟四十八秒！
这俩人能聊什么？
造飞机还是造大炮？
对着手机，喷两个多小时的口水……
他打电话，都挤不进来！
真特么的快要被气死了！
温栩咯咯的笑，笑声愉悦：“裴渡，你吃醋了？”
“我可不敢！
你现在，可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我要是敢闹脾气，估计再打你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我估计，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男朋友了吧！
你跟我打电话，什么时候能聊两三个小时？
跟别的男的，聊两个多小时，你们两个好有话题哟！”
“能不能别酸了？
我是给一个认识的长辈拜年，人家一个孤寡老人，跟留守儿童一样可怜！
我就是多聊了几句，瞧把你酸的！
我这不挂断电话，第一时间就给你回拨了？
好了，不生气了，行不行！
大过年的，我可是特地来给你拜早年的！”
温栩的声音，又甜又软。
特别能够安抚人心。
裴渡承认，他有点贱，温小栩这么三言两语，就把他哄好了。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我就原谅你了，不过，要是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
你吃饭了吗？”
“刚刚回到家！
被你气的都气饱了！”
“那你赶紧消消气，晚上多吃点儿！”
“阿言的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Alan教授说，第一阶段的治疗已经完成！
收到的治疗效果，还是令人满意的，让我多跟他说说话，说是能够刺激大脑皮层的活跃程度！”
“累不累？”
“不累，裴渡……”
“嗯！怎么了？”
“我想你了！”
温栩的声音，轻的好像是在搔痒，落入裴渡耳朵里，竟像是重重的一锤，反复的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的心瞬间柔软，好似一滩春水。
“我也想你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在不同的国度，同一个时空，他们两个人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彼此贴近。
温栩觉得，空气里，都是甜甜的气息。
按照孟飒的话来说，恋爱的人，呼吸里的空气都是酸臭味。
她大概也被这股子酸臭味，给腐蚀了。
挂断了电话，温栩的支付宝，收到了一笔转账。
【】
【转账备注：自愿赠予，宝宝的压岁钱！】
随后便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宝宝，新年快乐！】
温栩内心一片柔软。
自从司南屿夫妇去世之后，这是温栩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心里的堡垒，拼装的时候，用的是钢筋水泥。
可拆卸的时候，只需要敲击一条裂缝，那坚实的堡垒，就像是多米诺骨牌，瞬间分崩离析。
温栩五感缘薄。
她对感情，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孟飒。
尽管这女人，一直都是走肾不走心。
可面对温栩的时候，世家的三观和底蕴，就都展现出来了。
孟飒说。
【宝儿，你的情感淡薄是因为自小受到的伤害！
你去谈一段正常的恋爱，健康的恋爱，说不定你的感情淡漠，就会被治愈！】
【宝，如果你要谈恋爱，不要找一个所有人都夸赞的老好人！
因为那样的人，会把所有不好的情绪，发泄展现给自己的另一半。
那样你会很委屈！
你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诸如此类的经验，孟飒跟温栩说过很多。
一般情况下，她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此时此刻，温栩却真正明白了那一句【你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谈恋爱。】
而且，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直线上升。
裴渡下楼的时候，裴晋川已经回来了，正在跟老爷子聊天。
刘姨把饭菜摆放好之后，也收到了老爷子给包的一个大红包。
祖孙三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
全然没有春节的氛围。
像极了三军会晤。
一个比一个表情严肃。
老爷子叹息。
别人家的除夕夜，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裴家的除夕夜，一桌子上老少三辈光棍。
还真是心酸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