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一眼望去,已然到了无可挽回的绝境,内外防线尽数崩坏。
城外龙家联军、镖局人马虎视眈眈,城内巡检司、商会已然联手。
整座隆安城被彻底合围,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死城,再无退路。
公孙纪缓步走到陈长安身侧,望着下方一片溃败的战局,满脸悲凉。
他望着屹立在城头的陈长安,语气带着无奈,也带着几分惋惜。
“陈大人,事到如今,你连脱身逃走的机会,都已经彻底没有了。”
“你一直依仗的底牌,你所信赖的人手,你所仰仗的布局谋划。”
“到了如今这一刻,通通都成了一场不切实际的笑话罢了。”
“老夫早就劝过你,不要负隅顽抗,不要和底蕴深厚的龙家死磕。”
“龙家盘踞一方多年,势力根基、人脉底蕴,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你也亲眼看到了,就连平安县城的城防兵马,都乔装便衣前来支援。”
“巡检司、青阳镇城防、龙兴堡龙卫,这三股势力,足以踏平隆安。”
“更何况如今还有内部隆安商会响应,外部隆安镖局合围。”
“再加上平安县援兵压阵,多方联手,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局死局!”
“任你再有谋略,再有勇力,也根本无力回天,只能束手待毙。”
师爷公孙纪说到此处,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唏嘘。
他本就是龙家出身,从小被龙家培养,理当站在龙家阵营一边。
此番前来辅佐旁观,也算是偿还昔日恩情,尽一份本分道义。
可在他心底,却并不想眼睁睁看着陈长安就此殒命于城头。
抛开阵营对立不谈,他打心底里认可陈长安的胆识、谋略与魄力。
这般年少有为、沉稳有度的人才,不该就这样葬送在这场纷争里。
陈长安听着公孙纪一番感慨劝解,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
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从容淡定的笑意,眼神深邃难测。
“师爷不必这般悲观,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开场的序幕而已。”
“你不必急着下定论,静静看着接下来的局势变化就好。”
陈长安语气淡然,丝毫没有身处绝境的惶恐,反倒透着胸有成竹。
仿佛眼下四面楚歌的危局,早在他预料之中,尽在掌控之内。
随着陈长安话音缓缓落下,城下两道人马急速朝着东门城头赶来。
王猛收拢衙役捕快弟兄,整顿残兵,快步奔至城墙之下列阵驻守。
鬼头刀也带着手下一众浴血弟兄,悉数登上城头,结成最后一道防线。
一名亲兵快步走到陈长安身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禀报。
“陈大人,隆安商会会长季长青,特意派人传话,想要单独面见您。”
“此刻季长青已经来到城墙之下,等候您的召见,并无多余随从。”
陈长安听完禀报,脸上笑意更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淡然,不带半分波澜:“让他上来便是。”
一旁的王猛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面露忧色,连忙开口劝阻。
“大人万万不可,季长青身为商会会长,心思深沉,城府极深。”
“若是放他独自上城还好,可他必定会带着商会精锐一同登城。”
“一旦让两百多号打手踏上城头,咱们本就单薄的防线会更加危险。”
王猛满心顾虑,生怕这是季长青设下的诡计,借机图谋不轨。
城头上兵力本就稀少,根本抵挡不住商会人马突然发难偷袭。
陈长安听罢,淡淡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
“无妨,不必多虑。能带多少人上城,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尽管放他过来便是,我倒要看看,他今日究竟想做些什么。”
王猛等人满心疑惑,实在猜不透陈长安为何此刻还这般大胆从容。
众人都想不通,明明已是死局,他究竟还藏着怎样未亮出的底牌。
纵然满心不解,众人也不敢违逆命令,只能依照吩咐前去传话引路。
城墙之下,巡检司统领早已率领人马,与隆安商会会长季长青会合。
两队人马互为犄角,兵临东门之下,随时准备合力发起最后强攻。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踏破城门,冲上城头,拿下陈长安性命。
就在大军蓄势待发之际,季长青却突然提出,要独自面见陈长安。
巡检司统领心中顿时生出几分顾虑,生怕中途生出什么节外枝节。
当即开口想要阻拦,劝说季长青先合力破城,再处置后续事宜。
可季长青态度异常坚定,神色执拗,丝毫不肯听从旁人劝阻。
他心底藏着一件天大的心事,绝不能任由陈长安落入龙家手中。
至少眼下,陈长安还不能死,绝不能就这样断送在龙家势力手里。
只因他最为疼爱的三儿子季伯达,至今下落不明,没有半点音讯。
他暗中多方打探,隐约知晓儿子被新任县令陈长安抓捕关押入狱。
可派人前往县衙大牢查看,牢中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个人影。
心中焦急万分的季长青,迫切想要当面从陈长安口中问出真相。
若是儿子真落到龙家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这也是他执意要独自登城面见陈长安,不愿立刻强攻的根本缘由。
不多时,王猛带着几名弟兄缓步走下城头,来到季长青一行人面前。
众人分列两侧,手持兵刃,神色严肃,却没有立刻动手兵刃相向。
王猛目光落在季长青身上,语气沉稳开口,不带丝毫情绪偏向。
“我家大人已在城头等候你,想去便自行上去。”
“你若是想带着手下弟兄一同登城,也没人阻拦,全看你自己心意。”
“若是只想孤身前往,我们也自会引路,绝不为难于你。”
季长青目光扫视一圈城头上下的局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深知此刻若是带着大批打手登城,只会引得陈长安心生戒备。
反倒不利于自己问话探寻儿子下落,还会激化当下紧绷的局势。
他不顾身旁巡检司统领再三眼神示意与暗中阻拦,毅然摆手示意手下。
让所有商会弟兄原地驻守待命,自己孤身一人,迈步朝着城头阶梯走去。
孤身赴约,不携兵刃,不带随从,也算得上是有胆识有骨气的硬汉。
一步步踏上青石阶梯,季长青目光沉稳,神色凝重,缓缓登上东门城头。
晨光洒落在城头,映照出满地血迹,也映照出陈长安挺拔孤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