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护士的监督下,王兰花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多放了一勺奶粉。
她的手抖着,往碗里又添了一勺,嘴里小声嘟囔:“够了够了,再多就糟蹋了。”
护士没走,就站在旁边盯着。
王兰花没办法,又加了半勺。
小孩闻到嘴边香甜的味道,嘴巴张得大大的,迫不及待地往碗边凑。
小舌头一伸一伸的,急得直哼哼。
刘成端着碗,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往孩子嘴里喂。
孩子吃得急,嘴角溢出来一点。
王兰花伸手就给抹回孩子嘴里,嘴里说着:“别浪费。”
护士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交代了一句:“以后就按这个浓度泡,不能再淡了。”
说完,护士才转身走了。
夏念念躺在病床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心里就想了一件事。
这娃出生在这个家,也是惨。
这么小就要开始绝地求生了。
摊上这么个奶奶,连口饱奶都喝不上。
往后日子长着呢,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不过夏念念也没打算多管。
人家的事,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那边。
次日一早,顾北一办完出院手续,收拾好东西,扶着夏念念出了医院。
顾春霞抱着小以安跟在后面。
刘成站在病房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嘴里说着:“顾团长慢走。”
王兰花坐在病房里没出来,连个面都没露。
回到家属院,顾北一把夏念念安顿在床上。
顾春霞把小以安放进摇篮里。
家里几天没住人,桌上落了层薄灰。
顾春霞放下孩子就开始擦桌子扫地,嘴里念叨着:“这屋子得好好拾掇拾掇。”
夏念念刚躺下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念念回来了?我们来看看孩子!”
头一个来的是隔壁的张嫂子。
她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鸡蛋底下垫着麦秸,码得整整齐齐。
张嫂子进门先到摇篮边看了一眼小以安,压着嗓子说:“长得真好,像北一。”
然后她坐到夏念念床边,聊了几句。
问了问生产顺不顺,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坐了不到五分钟,张嫂子就起身走了。
临走还嘱咐:“你好好歇着,别下地。”
张嫂子前脚走,后脚又来了李嫂子。
李嫂子家里条件一般,拿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
肥多瘦少,一看就是攒了一阵子舍不得吃的。
李嫂子把肉递给顾春霞,搓着手说:“没啥好东西,别嫌弃。”
她进屋里看了孩子一眼,夸了句:“这娃真白净。”
也没多坐,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走了。
接着来的是赵嫂子。
她带了两件婴儿的小衣服,粗布做的,针脚密实。
一看就是自己熬夜缝的。
赵嫂子嗓门大,进门就喊:“念念,我给你娃做了两件衣裳!”
被顾春霞嘘了一声,赶紧压低声音,捂着嘴笑。
她把衣服展开给夏念念看,说:“布是旧的,洗得干干净净,你别嫌弃。”
夏念念接过来看了看。
针线活确实做得细,领口袖口都包了边。
夏念念说:“嫂子手真巧,我哪能嫌弃。”
赵嫂子高兴得不行,又看了会儿孩子,才走了。
一上午陆陆续续来了五六拨人。
有拿红糖的,用草纸包成方方正正一包,系着麻绳。
有拿小米的,装在小布袋里,约莫两三斤。
还有个嫂子拿了一小罐子猪油,说是自己熬的,让夏念念炒菜吃。
顾春霞在客厅里一张纸上记。
谁拿了什么,记得清清楚楚。
夏念念靠在床头,听着外面客厅里人来人往的动静。
她让顾春霞把每样东西都记下来。
人名、东西、数量,一样不落。
这些东西在后世看来不算什么。
可眼下这个光景,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
红糖鸡蛋自己都舍不得多吃,能拿出来送人,算是很拿得出手的人情了。
往后人家有事,她得照着单子一样一样还回去。
中午顾春霞炖了红糖鸡蛋。
她把鸡蛋打进锅里,水开了卧了三个荷包蛋。
加了两大勺红糖,盛了满满一碗端给夏念念。
夏念念先喝了口红糖水。
甜丝丝的,热乎乎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她自己也意外。
以前不怎么爱吃甜的,这会儿居然觉得这红糖水好喝得很。
一口接一口把汤喝了大半碗,三个荷包蛋也一口气吃完了。
顾春霞在旁边看着,眉开眼笑:“念念现在胃口比之前好多了,多吃点好,奶水足。”
夏念念自己也觉得奇怪,胃口一下子变大了。
可能是喂奶的缘故,身体消耗大,吃下去的东西转眼就消化了。
刚吃完没多久又觉得饿。
幸好小以安不挑嘴。
奶粉也吃,母乳也吃,给什么吃什么,好养活。
夜里小以安哭了尿了,都是顾北一和顾春霞起来弄。
顾北一睡在夏念念旁边的小床上。
孩子一哼唧他先醒。
摸摸尿布湿了就换,饿了就冲奶粉喂。
顾春霞睡在外间,听到动静也起来搭把手。
两个人轮着来,尽量不吵夏念念,让她睡个整觉。
谁带娃谁知道。
十来天下来,顾北一和顾春霞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顾北一眼眶下面青黑一片,胡子也顾不上刮,军装穿在身上都松了。
顾春霞更累。
一天六顿月子餐变着花样做,还要洗衣服洗尿布。
家里的尿布晾了一院子,风一吹哗啦啦响。
她忙得脚不沾地,从早转到晚,没有停的时候。
夏念念看着心疼。
顾春霞是真心实意对她好,对孩子也好。
夜里孩子哭她抢着起来抱,让顾北一多睡会儿,说:“你白天还有事。”
夏念念嘴上没说,心里记着。
她每天趁没人注意,把水壶里的水换成空间里的灵泉水。
顾北一和顾春霞喝了这水,气血恢复得明显。
脸上慢慢有了血色,不像头几天那样蜡黄蜡黄的。
夏念念自己也没闲着。
她虽然躺着的时候多,可该动的时候也动。
每天饭后在卧室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几趟,活动活动筋骨。
这天饭后她又在地上溜达。
正走着,摇篮里的小以安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夏念念走过去摸了摸尿布。
湿透了。
这一天下来尿布起码换十几次,洗都洗不过来。
她想起空间里存着纸尿裤,是之前囤的。
拿出来用多省事。
可这东西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
她要是拿出来,顾北一和顾春霞问起来,她没法解释来历。
总不能说从天上掉下来的。
算了,再忍忍。
等以后自己带娃的时候再偷偷用。
那会儿没人看见,用完了藏空间里,谁也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