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走到大乔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高尼茨那种冷冰冰的平静，也不是雅典娜那种礼貌性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平静。
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大乔。”
他的声音也不高，就像平时聊天那样。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大乔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不是你蠢，”克里斯说，“不是你坏，也不是你疯。”
“是你飘。”
这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神尊殿里，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大乔的心上。
“第一次夺权，”克里斯开始数，“你趁我和小乔、虎丸、无双虚弱，断暖断电，只给压缩饼干，趁机把五龙盟的大权攥在手里。”
“事后，小乔替你求情，我放你一马。”
“第二次，你扣虎丸的预算，我让小乔提醒你，你不听。”
“第三次，你开始把手伸向其他殿。雅典娜的流光殿，你卡预算；高尼茨的执法殿，你想插手人事；甚至无双的——”
他顿了顿。
“无双没有殿，她是跟着我的。但你连她那份都想管。”
无双在旁边冷哼一声。
“第四次，”克里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开始扣本尊的钱了。”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大乔的眼睛。
“本尊。的钱。”
大乔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给小乔买东西，你卡报销。我给虎丸买零食，你说是‘非必要支出’。我给自己添置几件衣服，你说‘神尊不需要换装’——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直起身。
“本尊的钱，你也敢扣。”
大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我是为了控制预算，五龙盟的财务状况——”
“财务状况。”克里斯点点头，打断她，“所以我就派云曦去接管你的财务大权。”
他顿了顿。
“然后呢？”
大乔不说话了。
“然后，”克里斯替她回答，“你借着还有行政权力，把云曦架空了。”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但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曦是你带出来的，你说她‘管不好’。行，就算她管不好。那你怎么管的？你让她去接财政，然后你让第三殿的人不听她的，让她批的文件永远卡在你那儿，让她做的预算永远被你‘复核’——这叫交接？”
大乔咬着牙：“那是因为……因为她还不够成熟，需要我盯着——”
“盯着？”克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美少年的脸，笑起来本该像春天的阳光。
但那笑容落在大乔眼里，却像寒冬的刀。
“大乔，”克里斯说，“你是不是忘了，本尊的眼睛能看穿什么？”
大乔的脸彻底白了。
“魔幻眼，”克里斯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启动的时候，能洞悉万物本质，解析能量，解析因果，解析——人心。”
他顿了顿。
“你知道本尊看到的是什么吗？”
大乔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本尊看到的是：你教云曦‘神尊的账单秒批’。然后你开始卡本尊的账单。你让云曦去接管财务，然后你架空她。你嘴上说‘为了五龙盟’，但你心里想的是——‘没有我不行’。”
他一字一顿：
“没。有。我。不。行。”
“大乔，你以为你是谁？”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大乔脸上。
大乔的身体晃了晃，那条空荡荡的袖子也跟着晃。
“你不过是一个副殿主，”克里斯继续说，“你上面有小乔，有雅典娜，有高尼茨，有无双，有虎丸。你再上面，还有本尊。”
“你管着第三殿的财务和行政，那是本尊给你的权。不是因为你多厉害，是因为你是小乔的姐姐，是因为小乔信任你，是因为——本尊想让她开心。”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
“结果呢？你拿这点权，开始卡小乔的钱，卡虎丸的钱，卡雅典娜的钱，卡高尼茨的钱，最后卡到本尊头上。”
“你拿这点权，开始往其他殿伸手，想管雅典娜怎么宣传，想管高尼茨怎么执法，想管无双怎么生活。”
“你拿这点权，开始架空本尊派去的人，开始把第三殿当成自己的地盘，开始觉得——‘没有我不行’。”
他微微叹了口气。
“大乔，你知道吗，本尊见过很多飘的人。有人飘了，是因为突然有了力量。有人飘了，是因为突然有了钱。有人飘了，是因为突然有了地位。”
“但你飘的理由，本尊是真的没想到。”
他顿了顿，俯下身，看着大乔的眼睛。
“你是飘在——本尊不杀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大乔的心脏。
“你不杀我……”大乔喃喃地重复，眼神开始涣散。
“对。”克里斯直起身，“本尊不杀你，是因为小乔。小乔每次都在你闯祸之后，哭着求本尊饶你。小乔每次都在你被打之后，护着你、替你求情。小乔每次都在你被关之后，偷偷给你送饭、偷偷关心你过得好不好。”
“本尊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不是因为你有多能干，也不是因为你‘没有我不行’。”
“本尊不杀你，只是因为——小乔还叫你一声姐姐。”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你呢？”
“你拿小乔的包容当软弱。”
“你拿本尊的容忍当无能。”
“你拿所有人的退让当——你应得的。”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小乔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克里斯反握住她，然后看向跪在场中央的大乔。
“大乔，本尊问你一个问题。”
大乔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知道本尊为什么派云曦去接管你的财务大权吗？”
大乔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云曦比你厉害——虽然她现在确实比你厉害。也不是因为本尊想架空你——虽然你现在确实被架空了。”
“是因为本尊想给你一个台阶。”
他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那是失望。
“你扣本尊的钱，本尊不计较。你伸手管别的殿，本尊不计较。你飘了，本尊也不计较。本尊只是派个人去帮你分担，让你少管点闲事，让你别那么累。”
“结果呢？”
他摇了摇头。
“你把本尊给的台阶，当成本尊怕了你。”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虎丸的肉干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但他没有捡。
雅典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高尼茨的笔停在本子上，一动不动。
无双看着克里斯，又看看跪着的大乔，眼神复杂。
小乔握着克里斯的手，指节发白。
良久，克里斯开口：
“云曦。”
站在角落里的云曦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
“神尊。”
克里斯看着她，问：“大乔说，你管不好财务。你怎么说？”
云曦深吸一口气，转向大乔。
大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希冀——那是“你是我带出来的，你应该替我说话”的期待。
云曦开口了。
“大乔副殿主，您说得对。”
大乔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刚接手的时候，确实管不好。”
云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高尼茨念罪状时的语气。
“因为我接手的时候，您只给了我一个空头职位，没有给我任何实际权限。我批的预算，到了您那儿就被打回来。我做的报表，到了您那儿就被‘复核’。我安排的工作，到了您那儿就被第三殿的人——您的人——无视。”
她顿了顿。
“所以您说我‘管不好’，是对的。因为在那种情况下，谁也管不好。”
大乔的脸彻底垮了。
“但是，”云曦继续说，“神尊把我调到他身边之后，我管得挺好的。神尊殿的账目，我一个月就理清了。第五殿的预算，我跟雅典娜殿主对过一次就过了。第二殿的支出，虎丸殿主虽然爱花钱，但从来没有一笔是乱花的——我都盯着呢。”
她看着大乔，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所以，大乔副殿主，您说我‘管不好’，是因为您让我管不好。您要的不是一个能管好财务的人，您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大乔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那条空荡荡的袖子，就那么垂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克里斯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开口：
“大乔。”
大乔没有反应。
“本尊再跟你说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但整个神尊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尊不杀你，是因为小乔。”
“本尊忍你这么久，是因为小乔。”
“本尊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也是因为小乔。”
“不是因为你有多了不起，不是因为‘没有你不行’，更不是因为本尊怕了你。”
他顿了顿。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你还能活着，还能跪在这里听本尊说话，还能喘气，还能看明天的太阳——”
“全是因为小乔还叫你一声姐姐。”
“听懂了吗？”
大乔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发白，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