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秦时从牙缝里吐出这个字,语气冷的像是九幽炼狱里吹出来的阴风。
看着那三名脸色苍白如纸、已经陷入昏迷的差役,以及另一边排列一起的三具尸体,秦时脸色阴沉似水。
活下来的三个,基本上也已经毁了。
这是六个人啊!
六个家庭的顶梁柱!
再听那名小吏汇报,说膳房里的人也死绝了,这又是最少十来条人命!
“查这个伙夫,查他的九族十八代!”秦时沉声下令。“张亮,天黑之前,我要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诺!”
秦时的气场太过吓人,张亮这个从二品的都督甚至不敢伸手擦额头上冷汗,立刻躬身应道。
秦时又看向那名医师,神色语气略微缓和,“饭食肯定还有残余,可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毒,多少剂量。”
“是。”
虽然看起来有些过分年轻了,但连都督都要听命这个年轻人,医师自然不会没眼色,“启禀贵人,这毒药极为霸道,不是单一一种毒药,应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混毒。
小人可以分辨出来的,只有乌头与曼陀罗,但这两味毒药都没有这么霸道的毒性,所以定然还参杂着其他毒药。
应该不是草木类毒物,而是从某种罕见的毒蛇、毒蜘蛛等毒虫身上提取出来的。
乌头与曼陀罗仅是起辅助作用,这两种毒药有麻痹、致幻的效果。可以让中毒之人即使毒法出现不适,也不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妥。
待到发觉,即便旁人及时施救,也难以挽回,就如……”
医师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其他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就如那身亡的三名差役一样。
好歹毒的毒药,麻痹、致幻,当其他人发现有守卫与狱卒中毒,自然便也顾不上犯人。等反应过来,作为真正毒杀目标的犯人早就没救了。
“这么说,这种毒不常见了?”秦时看着医师说道。
“应该说极为罕见。”医师躬身道,“小老儿行医四十载,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毒药。”
“那就查它的来源!”秦时对张亮吩咐道,“洛阳所有的药铺、药伤,都去问问。
里面有乌头与曼陀罗,这两种东西也不是常见的东西,沿着这些线索,去查。”
“诺。”
张亮闻言,向秦时拱了拱手,立刻下去安排人手。
“这种毒药,绝对不是一个伙夫能搞得到的,他和谁接触过,家人是否有异常?还有膳房其他人,都不能放过。”秦时又看向李孟尝和谷悠之,“这部分,就交给你们了。
另外,死了的人,好生抚恤他们的家人。拣回条命的,给补偿,再给他们换个养老的活计。”
“诺!”
李孟尝与谷悠之得到吩咐,同样立刻带人做事去了。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以郑老乌龟的手段,既然敢做,就绝对查不到他头上。按秦时的方向,能查到的最多就是几个替死鬼而已。
但无论是张亮,还是李孟尝、谷悠之,都没有提出丝毫异议。
因为事情已经出了,既然秦时没有甩锅给他们的意思。无论秦时指挥的是否合理,他们听着就是。
这时候提建议,是要担责任的!
“进达,你随我来,我另有事与你说。”
……
都督府,张亮分给秦时的院子,书房。
“派一队人,六百里加急,送去长安。”秦时将“地牢投毒”的事情写成奏书,递给老牛。
“景玉……”老牛接过奏书,一脸担忧的看着秦时。
这个紧要关头,四个重要人犯全死了,秦时难辞其咎。接下来郑氏一定会联合其他门阀士族,在朝堂上反扑秦时。
死无对证之下,秦时会很被动。
“无妨,几个死囚而已,反正秋后也是要死的,早个把月而已。”秦时当然知道老牛在担心什么,轻声说道。
“哦!”老牛下意识点点头。
“啊!?”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
这几个人还没判,怎么就成死囚了?而且,秦时的反应,似乎又哪里不对。
“我既然明知道老乌龟要对人犯下手,自然不会没有准备。”秦时解释道,“预防刺杀最有效的,就是不给对方下手的机会。
地牢里的,是刘树立在河南县的死牢里调过来的死囚。真正的人犯,已经跟着上一封奏书一起走了,现在人早就到长安了。”
“走……走了?”老牛的大嘴张得很大,“所以,这几日地牢里的人,都只是替身?”
“原本想着反正都是死囚,就算真被那老乌龟杀了也无所谓,就当是他们的报应提前了。”秦时轻叹一声,“可我没料到那老乌龟竟会对看守的差役下毒,三个残废,十几条人命,是我的责任。”
“这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是那老乌龟太过丧心病狂!”老牛说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做,将计就计,让那老乌龟以为他成功了吗?”
“不。”秦时摇头,“我不想让那他太高兴了。
直接对外公布,河南县牢房年久失修,县衙决定进行部分修缮。修缮期间,将四名死囚转到都督府牢房暂时关押。
四人今日凌晨时分打算集体越狱,被守卫全部击杀,但这四个亡命之徒偷袭,也造成了守卫三死三伤。
朝廷会给予伤亡者最高抚恤,并且他们的子孙将各有一名入县学就学的名额。”
“那郑继业等人的去向……”
“如果有人问,直说就行。”秦时淡漠道,“反正人已经交给陛下了,那老乌龟有本事,就在陛下手里把人给灭口了。”
“郑老乌龟知道后,会不会直接气死?”老牛突然有些幸灾乐祸。
“会不会气死不知道,但可能被吓死。”秦时眼中厉芒闪动,“‘阻碍国策、擅杀朝臣、草菅人命’这三条罪名,没人能替他洗白,他死定了!
他肯定认为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但现在托他的福,整个荥阳郑氏都会元气大伤,少说三十年缓不过这口气。
他这一房支脉,将会被郑氏从家族移除。他的父母会被从祖坟牵出,排位也会从郑氏祠堂移出,他的兄弟姊妹连同后人,都会从族谱除名。
他骄傲了一生的荥阳郑氏,不要他了!
他的妻妾、子女、孙辈都会被他连累,要么死,要么流放,要么充作官奴。”
老牛再次张大了嘴巴,“那老乌龟,怕是会疯掉吧?”
这个结果,比直接杀了那老乌龟更让他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