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的那两人，虽然脊背还算笔直，但动作比起初慢了几分。
她感觉跑是可以跑的，但是他们有点不想跑了。
他们难道是想自杀，然后补充状态？
“希望不会太疼吧。”她低声说。
她看着天幕上那枚依然在下降的导弹，攥着帕子的手松开，又攥紧。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幕上那两道依然站着的身影，像是要等着看那枚导弹落下来，等着看他们能不能扛过这一下。
风吹过窗外的树梢，传来沙沙的响声。
殿内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天幕空间，地道深处。
刘邦推开铁门的时候，费了老大的劲。
门轴像是生了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推了三下才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刘恒跟在后面，比他灵活得多，一缩身就钻了进来。
门后的世界，和外面的废墟截然不同。
这里干净得不像话。
墙壁光滑平整，泛着柔和的光，地面铺着某种灰色的材质，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头顶有几盏灯，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空气中没有灰尘味，也没有那股废墟里特有的霉味。
刘邦环顾四周，嘴里啧啧两声：“这地方，比朕的未央宫还干净。”
刘恒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脑袋转来转去，目光被墙上的光带吸引。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从未见过的器物。
“父皇，这地方好亮。”刘恒说。
“确实亮。”刘邦说，“比外面那些破房子强多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看到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占据了整面墙。
屏幕是暗的，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方格，像是能显示什么东西。
屏幕下方是一排排操作台，上面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按钮和摇杆，红红绿绿，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刘邦走到操作台前，弯腰看了看那些按钮，每一个上面都刻着他不认识的符号。
“这都什么玩意儿？键位也太多了吧。”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屏幕虽然暗着，但上面那些格子的边缘微微发亮，像是正在待机。
他伸手摸了摸屏幕表面，触感光滑冰凉。
“恒儿，你来看看，这上面的格子，有点像天幕播放的那个......后世人们用的什么电视？”
刘邦指了指那些暗色的方格。
刘恒走过来，仰头看了一会儿：“嗯......有点像。”
刘邦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能把外面的景象映到上面来？”
刘恒愣了一下：“父皇，您是说，这面墙能当镜子用，还能看到外面？”
“乃公也说不准，但看着像。”刘邦说。
他把手放在操作台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按钮，然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圆形的凸起。
他试着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大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的格子一个接一个亮起，有的显示着街道，有的显示着房屋，有的显示着废墟和空地。
画面清晰得像是从很近的地方看的，但刘邦知道，那些画面不可能来自近处。
那些画面里有完整的街道轮廓，还有正在移动的人影。
“乖乖。”刘邦凑近屏幕，“这是......千里眼？”
他盯着其中一个画面看了好一会儿。
画面里有人影在废墟里移动，虽然看不清脸，但动作很清晰。
那人正在猫着腰穿过一片开阔地，像是要前往某栋楼。
刘邦又看向另一个画面，另一个画面里，有两个人蹲在墙后面，像是在休息。
再看向另一个画面，一个人正抱着婴儿大步往前走，走得很急。
“这些人真会躲啊。”刘邦笑了，“要不是有这个‘千里眼’，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人了。不过也有几个硬骨头到处找人，看他们那步子，像是赶着去投胎。”
刘恒也凑到屏幕前，小脸映着屏幕的光：“父皇，这些画面，都是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看起来是的。”刘邦说，“这玩意儿，能把这整个战场都看遍。”
他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东西神奇。
这要是用来打仗，敌人的一举一动都能提前看到，哪还有什么悬念？
他忽然有些羡慕这些发明出这种技术的人。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操作台。
那些按钮依然密密麻麻，他看不懂大部分，但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最大的按钮。
按钮被一个透明的盖子盖着，盖子上面有一个图标，形状像是一根竖立的棍子，尾部带着几道斜线。
刘邦盯着那图标看了好一会儿。
他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恒儿，你看这个图标。”
刘邦指着那个盖子。
刘恒凑过来看了看：“像......一支箭？”
“不像箭。”刘邦说，“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飞。”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天幕视频里看过的画面。
一个柱子样的东西拖着尾焰冲上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那时候天幕还给这东西配了一段解说，说它是“导弹”。
“恒儿。”刘邦说，声音压得很低，“这玩意儿，是不是发射导弹的？”
刘恒愣了一愣：“父皇，您是说......这按钮能让天上的导弹落下来？”
“乃公不知道，但看着像。”刘邦说，“那图标画的，不就是那种拖尾巴的东西吗？”
他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个按钮，没有伸手去按。
他甚至没有靠近它，只是远远地看着。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咧开嘴笑起来：“呵呵呵......嘿嘿嘿嘿......”
刘恒见自家父皇在那儿怪笑，忍不住问了一句：“父皇，您笑啥呢？”
刘邦收了笑，拍了拍刘恒的脑袋：“没什么。朕只是在想，这东西要是真能用，那这场比赛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他看了一眼那按钮，又看了一眼大屏幕，眼睛亮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拍了拍刘恒的肩膀，低声道：“恒儿，咱们好像捡到宝了。”
大汉。
未央宫偏殿。
吕雉和萧何站在光幕前，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刚才那一幕已经把两人看愣了。
刘邦掉进坑里，摔了一跤，然后发现了那个地道，顺着地道走到了尽头。
推开铁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那个干净得不像话的控制室。
吕雉眉头微微一挑：“他这是......踩了狗屎运？”
萧何没有接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天幕上。
刘邦此刻已经站在操作台前了，屏幕亮了，画面上映出了战场各处的实时画面。
废墟里藏着的人影、正在移动的脚步声、远处天空中缓缓下降的那个黑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怎么回事？”吕雉往前走了半步，盯着屏幕上那些快速切换的画面，“那些画面里，都是战场上的地方？”
萧何仔细看了几息：“看起来是的。天幕空间里的各个角落，都能通过这面墙上的画面看到。陛下找到的这个地方，是整片战场的监控中心。”
“监控中心......”
吕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转向萧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他这一跤摔得真是时候，摔出了一个能看清楚所有人位置的地方。”
萧何微微点头：“确实。陛下的运气，似乎突然好起来了。”
吕雉回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回天幕。
画面里，刘邦正弯腰看着操作台上的按钮，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他这是在研究什么呢？”吕雉问。
“看起来像是在琢磨那些按钮的作用。”萧何说，“那操作台上的按键，陛下大多不认识。”
吕雉看到刘邦伸手碰了一下一个凸起的开关，然后整个屏幕亮了起来。
她看到屏幕上各处的实时画面，看到刘邦和刘恒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画面，笑了起来。
那种笑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惊喜，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捡到宝了。”吕雉说，“他那表情，我见过。当年得了淮阴侯的时候，他也是这表情。”
萧何也看到了刘邦脸上的笑容：“陛下似乎明白那面墙的用途了。”
“明白了有什么用？”吕雉说，“他又不会用那些按钮。”
“不会用，可以学。”萧何说，“陛下从来不怕摆弄新东西。”
吕雉没有再接话。
她看着天幕上刘邦弯腰看着那个透明盖子下面的按钮，看到他的表情从好奇慢慢变成了一种像是猜到了什么的神色。
他后退半步，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按钮。
“他会不会按下去？”吕雉问。
萧何顿了顿：“不好说。陛下做事向来出人意料，但按下去的后果，他应该也清楚。”
“他清楚个屁。”吕雉说，“他连那按钮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萧何没有反驳。
吕雉看着天幕上刘邦站在那里和按钮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刚才还在替他的分数提心吊胆，现在他的运气突然就翻了盘，像是有人在天上替他安排好了似的。
虽然她不知道那按钮按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但看着刘邦那副样子，她心底那股悬着的气也松了下来。
至少，这一跤摔得值了。
天幕空间，控制室。
刘邦站在操作台前，目光落在那颗最大的按钮上。
它被透明的盖子罩着，上面的图标简洁有力。
那分明是一枚拖着尾迹的导弹，和他记忆里天幕视频中展示的画面如出一辙。
他盯着那按钮看了许久，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
“恒儿，你说......”他摸着那透明盖子，语气带着点犹豫，“乃公要是按了这个，导弹会从哪个方向飞过来？”
刘恒也凑了过来，认真看了看那盖子底下的按钮。
“应该从地上飞到天上吧？像之前天幕视频里放的那样。”
“嗯......有道理。”
刘邦点了点头，目光却依然没离开那个按钮。
他搓了搓手。
这东西摆在面前，来都来了，不按一下，总感觉亏得慌。
他这人向来如此，见了新鲜东西不摸两下，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恒儿，乃公决定了。”刘邦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朕要是不按下这个按钮，等离开这里，怕是后半辈子都睡不踏实。”
他伸手，打开了那个透明盖子。
盖子被掀开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按钮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色的，圆形的，比周围的按钮都要大上一圈。
刘邦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用力拍下去——
就在这时，刘邦手掌悬在半空，离按钮只有一指的距离。
“恒儿，乃公琢磨了一下，还是你来按吧。”
刘恒愣住了：“儿臣来按？父皇，这也太重大了，儿臣承受不住呀！”
“有什么承受不住的？”刘邦把手收回来，“你按了也等于父皇按了。就像乃公以后把这皇位传给你一样，这按钮，也由你来按。”
刘恒怔在那里，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又看了看刘邦，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带着一些灰尘，手指头不算长，但很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手指悬在按钮上方。“那......儿臣按了？”
“按吧。朕给你兜着。”
刘恒闭了闭眼，又睁开，手指落下。结结实实地按了下去。
按钮被按下的那一刻，整个控制室的灯光闪了一下。
屏幕上闪过一道亮光。
紧接着，那个按钮下面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又由绿转红，如此循环闪烁了好几次。
刘邦瞪着屏幕：“这就算是发射了？”
“好像是......”刘恒也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切换，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占据了中央。
那是一幅高空俯视图，能看到大片的废墟和街道，能看到那些战场的边缘。
画面在缓慢移动，边缘有一道模糊的尾迹正在延长。
“父皇......”刘恒看着那尾迹，声音有些发紧。
刘邦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看着那道正在延长的尾迹，眼睛亮得惊人：“恒儿，你说得对。导弹这东西，果然是从地上飞到天上的。”
他笑着拍了拍刘恒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乃公这一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