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鼠组的清酒与沉重的秘密,似乎被坂田银时就着虚构的“糖分需求”一起消化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万事屋恢复了表面上的常态。
接一些找猫、劝退奇葩客人、帮忙搬家(结果砸坏更多东西)的零散委托。
在拖欠房租与购买Jump和草莓牛奶之间走钢丝。
以及聆听神乐关于醋昆布新口味的学术报告。
然而,志村新八的变化是明显的。
他擦拭眼镜的频率增加了。
有时会对着那个收纳了香粉袋、碎纸片和源外数据芯片的小铁盒发呆。
在微笑酒吧附近徘徊(借口等姐姐下班)的次数也变多了。
虽然每次都被阿妙用“担心过度的笨蛋弟弟”为由,用“爱”的拳头轻轻(?)劝退。
“姐,最近酒吧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客人?或者,闻到什么特别浓的、不常见的香味?”
一次“巡逻”时,新八忍不住问。
志村妙将一盘冒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特质炒鸡蛋”放在新八面前,笑容甜美。
“小新,你最近是不是侦探漫画看多了?酒吧里都是熟客啦,大家都很和善。香味的话……登势婆婆新换的熏香算吗?”
她偏头想了想。
“啊,不过前几天倒是有位从‘吉原艺术观光团’来的老先生,喝醉了拉着我说了好多听不懂的古典乐理呢。还硬塞给我一张据说很稀有的、吉原内部流出的‘三味线古谱’做小费,我放着还没看呢。”
“吉原观光团?古谱?”
新八警觉起来。
“姐,那张谱子能给我看看吗?”
“嗯?就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你自己拿吧。”
阿妙捧着脸,陷入美好的想象。
“不过小新,你什么时候对古典音乐感兴趣了?啊!难道是想用音乐来向心仪的女孩子表白?不愧是姐姐的弟弟,浪漫~”
新八忽略掉姐姐的脑补,快速找到那张用优质仿古纸誊写的乐谱。
纸张触感细腻,带着极淡的、与“枕边梦”截然不同的冷冽熏香。
谱子本身看起来很正常,音符工整。
但当他对着灯光仔细查看时,发现某些音符的笔触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意中划出的顿挫。
这些顿挫连在一起,在五线谱的空白处,构成了几个非常小、像是随手记下的片假名——
「タスケテ」(救命)。
新八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强作镇定,但指尖的微微颤抖没能逃过阿妙的眼睛。
“小新?”
阿妙凑近了些,语气里透出关切。
“谱子……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只是这纸挺特别的……”
新八连忙将乐谱收好,大脑飞速运转。
求救信号!
来自吉原内部!
姐姐只是偶然得到,但这意味着酒吧的客人,甚至姐姐本人,可能已经被卷入或靠近了危险而不自知!
最直接的想法是冲去真选组屯所。
但转念一想,真选组在无确凿证据和上级命令下,无权对“合法特区”吉原采取行动。
单凭一张隐写求救的乐谱,太单薄。
另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冒出来——告诉将军大人,影。
他想起之前在处理一些民间棘手事务时,影曾通过桂传达过许可:若遇涉及民生安危、基层力所不逮的隐情,可直接通过特定渠道上报。
这符合条件吗?
新八犹豫了。
信息太模糊,来源是姐姐收到的“小费”。
直接捅到最高层,会不会太草率,反而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先找银桑商量。
然后……至少要把这个情况,以“疑似风险预警”的形式,告知真选组,尤其是土方先生。
他们有维护祭典治安的职责,提高对吉原方向的警惕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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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新八为乐谱心神不宁,思考如何行动时,歌舞伎町却因为另一件事沸腾起来。
为了庆祝“新江户”建立以来首个大型收获季,由“町内会”牵头、“议事角”提议、桂小太郎全力奔走促成、真选组协助安保、各大商铺赞助的——
“歌舞伎町秋日丰收祭”。
即将在三天后盛大开幕。
祭典内容包括游行、摊位、舞台表演。
以及最受瞩目的——
“天下第一甜品大赛” 和 “醋昆布无限量试吃挑战”。
消息一出,万事屋内部首先分裂。
“甜品大赛!冠军奖品是‘一年份不限量高级甜品券’!还有特制金奖杯!”
银时的眼睛变成了甜品的形状,周身冒出粉红色的斗志火焰。
“阿银我的时代到了!以糖分之神的名义,这份荣耀我拿定了!”
“醋昆布无限量试吃!本女王要扞卫夜兔族的荣耀和胃袋的尊严阿鲁!”
神乐同样燃起蓝色火焰,身后仿佛有巨大的醋昆布山在闪耀。
“冠军一定是我的阿鲁!银酱你就抱着你的糖浆溺死吧!”
“你们两个的斗志用在这种地方倒是格外高涨啊!”
新八暂时压下心绪,投入到熟悉的吐槽中。
“而且祭典的重点不是文化交流和庆祝丰收吗?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你们两个的胃袋战争啊!”
“这就是祭典的精髓啊,新吧唧!欲望与欢乐的具现化!”银时握拳。
“没错阿鲁!用食物进行的灵魂交流阿鲁!”神乐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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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的喧闹筹备,或多或少冲淡了町内隐含的紧张。
街上张灯结彩,人们谈论着摊位计划和表演节目。
桂小太郎忙得脚不沾地,伊丽莎白举着的标语牌换成了“丰收祭执行委员会·不是假发,是桂!”。
他频繁协调事务,发表演讲。
“这不仅是一场祭典!更是新江户精神、社区凝聚力与‘日常变革浪潮’成果的集中展示!”
真选组也深度参与。
近藤勋自告奋勇负责主舞台搭建监督(主要为了在阿妙可能表演的节目附近徘徊)。
土方十四郎黑着脸安排安保布防。
冲田三叶则兴致勃勃地计划和弟弟总悟一起逛祭典。
气色红润的她与土方之间温馨(尽管总悟试图破坏)的互动,成为屯所一景。
平贺源外宣称要制造“全自动祭典气氛增强机器人”。
而长谷川泰三也出现在了筹备人群中。
他如今是档案司的稳定职员,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衬衫。
正蹲在町内会门口,小心翼翼地将一沓沓祭典流程文件分类、装订,动作带着一种过于认真的笨拙。
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便当(妻子阿初做的),和一台老式录音机(用来记录会议要点,防止自己遗漏)。
“长谷川先生,这部分‘传统技艺展示’的供应商名单,麻烦再核对一下归档。”一位町内会干事喊道。
“是、是!马上就好!”
长谷川推了推那副总是滑下的墨镜,赶紧翻找文件,嘴里嘀咕着。
“‘三丁目祭典屋’……备案号是……找到了!”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将文件归档。
忙碌间隙,他掏出翻盖手机,笨拙地按着按键,给阿初发短信。
“祭典筹备很顺利,今晚可能会晚点回,记得热汤。”
发送成功后,他望着手机,脸上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安定生活的踏实微笑。
尽管眉宇间偶尔还会掠过一丝熟悉的、对突发状况的惶恐(比如担心文件被风吹走)。
但整体的气质,已是一个努力维系着平凡幸福的普通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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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前夜,万事屋二楼。
新八终于找到机会,将乐谱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银时。
银时挖着耳朵,听完后死鱼眼瞥向那张乐谱。
“所以,眼镜你打算先告诉税金小偷们?”
“嗯。至少让土方先生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祭典人多眼杂,加强一下靠近吉原方向的巡查也没什么坏处。”
新八迟疑了一下。
“至于将军大人那边……我想等有更确切的线索,或者……如果祭典期间真的有什么异常发生,再通过桂先生或者直接上报。现在只有这个,太模糊了。”
“随你便。”
银时耸耸肩。
“不过,别指望那些税金小偷能立刻扛着火箭炮去冲吉原的大门。”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
“至于那位‘将军大人’……她可是个大忙人,在处理‘更大的病灶’。这点小火星,估计烧不到她眼前。先按你的想法做吧。”
新八点了点头,正准备第二天去真选组。
楼下传来登势婆婆的喊声。
“银时!有你的包裹!寄件人……‘沟鼠组’?”
银时下楼,拿上来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狭长木盒。
打开,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把陈旧但保养得极好的短筒燧发枪,枪身有多次使用的痕迹,但关键部件锃亮。
旁边放着一小袋特制的铅弹。
以及一张只写了时间地点的简单字条:
「明夜祭典,亥时三刻,西街废桥下。防身用。」
字迹沉稳有力,是泥水次郎长的风格。
银时拿起那把老枪,在手里掂了掂,死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啧,老派人的老派作风。意思是祭典可能不太平,让我们自己多长只眼睛么。”
他把枪扔回盒子。
“新吧唧,明天去真选组的时候,顺便提一句,说‘有老街坊提醒祭典期间注意西街废桥那边’,别说得太明白。”
新八点头,心情更加沉重。
连次郎长这样的人物都特意送来武器预警……
祭典的欢乐之下,暗流比想象的更湍急。
他将乐谱和铁盒里的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看着窗外为祭典准备的灯笼逐一亮起。
热闹的喧嚣隐约传来,与他手中这些冰凉证据和即将送出的警告所代表的那个阴暗世界,形成刺眼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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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吉原特区那永恒的人造“白夜”之下。
最高的“天望阁”中,夜王凤仙站在窗前,金色的瞳孔俯瞰着下方看似繁华的街景。
一名百华成员跪在他身后,低声汇报。
“……歌舞伎町明日举行大型祭典,万事屋、真选组及桂一党均会活跃。泥水次郎长方面亦有异常物资调动。”
她顿了顿。
“此外……‘丙字区域’近日又有两例‘情绪不稳’案例,已按预案由地雷亚大人处理。‘那位’今日依然沉默。”
凤仙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只有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响起。
“祭典?哼,盯紧那几个不安分的小虫子。”
“让地雷亚把‘手术室’再检查一遍,确保祭典期间,没有任何‘声音’能传出去。”
“‘永夜’的宁静,不容打扰。”
“是!”
凤仙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将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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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下层、连百华也极少涉足的某个房室内。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长明灯,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她的双脚无力地垂着,那是一双无法再支撑她站立,更无法带她走向自由的脚。
为了阻止她逃离,夜王凤仙挑断了她的脚筋。
此刻,她正望向唯一一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材,感受到上方那个虚假繁华世界里,为祭典而躁动的空气。
祭典……
一个属于阳光、欢笑和人群的词语。
她的耳边,仿佛能听见那些年轻游女们,在无人角落低声谈论祭典时,那压抑不住的、微弱的向往。
她们中的许多人,甚至从未见过真正的祭典灯火。
想到这里,一种深切的悲伤攥住了她的心。
她被称为“吉原的太阳”,可她却连一丝真正的阳光都无法带给这些在永夜中凋零的女子。
而更深的忧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晴太……
那个她以自由为代价保护下来的孩子,那个她视若己出的少年。
他现在就在外面的世界,在那即将举行祭典的歌舞伎町。
他是否安全?
他是否……已经卷入了什么?
凤仙的爪牙,还有那个阴险的地雷亚,他们的“处理”越发频繁和隐秘。
这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她缓缓转动轮椅,移到墙边。
纤细却布满旧伤的手指,在冰冷、布满灰尘的墙面上,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描摹着几个片假名。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韧。
那是她心中反复的祈祷,是她用尽全部意志向外传递的信号。
为了那些渴望阳光的女子。
更为了那个,可能正身处险境的孩子。
「タスケ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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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的前夜。
歌舞伎町在期盼与隐忧中沉睡。
吉原在伪装的繁华下,无声地收紧它的牢笼。
弦已绷紧。
只待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