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又在后院转了转,跟其他几只留下的宝可梦简单道了别,然后离开了研究所。
他没有回家,而是沿着镇子边缘的小路,朝着后山走去。
路越来越窄,渐渐变成一条被踩出来的土径。
两旁的树木茂密起来,遮住了大部分阳光,空气变得凉爽。
他走得不快,脚步落在松软的泥土和落叶上,没什么声音。
沙奈朵和藤藤蛇从精灵球里出来,跟在他身边。
沙奈朵走着,裙摆轻轻拂过草尖。
藤藤蛇则灵活地游走在林间,偶尔停下来嗅一嗅野花。
他们穿过树林,来到一处开阔的山崖边。
这里视野很好。
能看见整个真新镇,小小的房子像积木一样散落在绿色中。
更远处是田野、河流,和更遥远的、模糊的山脉轮廓。
天空很蓝,云很少,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沐辰在山崖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
沙奈朵落在他身旁,挨着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藤藤蛇游过来,灵巧地爬到他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尾巴轻轻卷住他的手腕。
他们都没说话。
沐辰望着远处,目光有些空。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头发,有点痒。
他看着天边的云。
云走得很慢,形状不断变化,一会儿像山,一会儿像鱼,一会儿又什么都不像,只是白白的一团。
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很久以前。
“爹,娘。”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沙奈朵侧头看他。
藤藤蛇也抬起头。
“儿子跟喜欢的女孩求婚了。”他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天空说话,“她答应了。”
他想起希罗娜戴上戒指时,眼睛里那片温柔的光。
想起她笑着说“等了好久”。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
“娜娜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他低声说,“就像……爸爸眼中的妈妈一样好。”
他没见过父母相处太多的样子。
记忆太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父亲摸着母亲的头,母亲笑着拍开他的手;饭桌上,父亲把菜夹到母亲碗里;深夜的书房,两人并肩研究资料时低声的讨论……
那些片段很少,很旧,像褪色的老照片。
但每次想起来,心里某个地方总会变得很软。
风大了一些,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眯起眼。
“我终有一天,”他声音沉了一点,但很清晰,“会亲自进入那片区域。”
“穿越时空。”
“哪怕逆转时间。”
“也会找到你们的。”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之前以前,因为雪拉比的力量,他曾经回到过去。
在那个过去的时间里,他遇到了还年轻的父母。
虽然只有很短的接触,虽然不能相认,但他确实触碰到了他们存在的痕迹。
既然雪拉比可以做到……
既然他能回到过去遇到他们……
那是不是意味着,也有可能……穿越到他们失踪的前一晚?
只要提前知道,只要能在那里……
这个念头像火花一样闪过,瞬间点燃了某种希望。
但紧接着,那火花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行。
他用力闭了闭眼。
过去是无法挽回的。
这是他从那次短暂的时间旅行中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你可以见证,可以触碰,但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强行干预时间的流向,只会引发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雪拉比带他回去,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注定”。
是时间长河允许的、早已编织好的一个环。
而父母失踪……或许也是那个“环”的一部分。
至少现在,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打破。
希望燃起,又熄灭。
心里空了一下,有点闷。
但他很快吸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睛。
眼神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
既然过去无法挽回。
那就改变未来。
找到他们,带他们回来。
不管他们在哪里,不管要面对什么。
爹,娘。
等着儿子我吧。
他忽然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或者听谁说过的一句话。
那句话很简单,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心里。
他轻轻念了出来,声音被风吹散,但每个字都清晰:
“过去无法挽回,”
停顿。
“未来可以改变。”
风停了。
云还在走。
阳光依然暖暖地照着。
沙奈朵轻轻靠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藤藤蛇用尾巴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沐辰伸出手,揉了揉藤藤蛇的脑袋,又拍了拍沙奈朵的手。
他看向远方。
镇子静静的,田野绿绿的,天空蓝蓝的。
一切都很平静。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山崖上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长。
沐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沙奈朵和藤藤蛇也跟着起来。
“该回去了。”他说,“还要收拾东西。”
他们沿着来路下山。
树林里的光线暗了些,鸟叫声稀疏了。
回到家里,院子里已经收拾过了。
比雕已经出发去了常磐森林。
武道熊师和巨钳螳螂被大木博士的快龙接去了后院。
伊布和索罗亚在客厅的地毯上玩闹,看到他回来,立刻跑了过来。
沐辰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
“在家要听话。”
“布伊!”
“呜!”
他上楼,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必需品,一些特殊的能量方块原料,通讯设备,地图。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沙奈朵安静地飘在旁边,偶尔递过来一件东西。
藤藤蛇盘在窗台上,看着。
收拾完,天已经快黑了。
沐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
明天,就要出发了。
去合众。
去见新的风景,遇到新的人,面对新的事。
而寻找父母的旅程,也在心里,正式开始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研究所的灯光已经亮起。
更远处,山峦的轮廓融入暮色。
未来。
可以改变。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眼神平静,但深处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