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蒋乐乐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宇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刚睡着不久的白灵,她蜷在座椅里,外套盖在身上,呼吸很轻。
他压着声音接起电话。
“队长,锦绣园小区门口的监控调到了。”蒋乐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宋予宁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是她往小区门口走。本来径直朝大门去的,忽然像是被谁叫了一声,回了一下头。然后她改了方向,朝西走了,越走越远,直到出了监控范围。全程只有她一个人。”
陈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把录像发过来。”
“已经发了。另外,再往西就比较偏了,监控覆盖的地方少,目前没看到宋予宁的身影。”
蒋乐乐顿了一下:“我要不要也过来?”
陈宇斟酌了一下:“你继续留局,从监控里排查拾荒老头活动密集的地方。”
“明白。”
挂了电话,白灵已经坐起来了。
陈宇看了她一眼,打开发过来的录像,朝她那边挪了挪。
两人看完,白灵先开口:“我们在这守了一夜,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要不再扩大范围往西看看。”
“嗯。”陈宇收起手机,“已经调了一批人过来。”
两人下了车,往前走。
路边有个早餐摊,陈宇买了两个包子,递给白灵一个。
两人站在路边,就着冷风随便对付了几口,继续往西走。
这一段路比西塘站周边更偏。
过了锦绣园小区,马路两边是两三层的自建房,有的开着店门,有的紧闭着,人流量不大。
每栋建筑物的死角、每条窄巷,两人都查看了一遍。
几个警员跟在后面,拿着宋予宁的照片逐一询问沿街开门的店主,有没有见过她,或者有没有见过一个拾荒老头。
快要走到郊外的时候,刘阳的电话打了进来。
“队长,我跟于斌在早市问了一圈。”刘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早市上嘈杂的背景音,
“有个卖豆腐的大姐说,那老头以前经常来她摊前翻垃圾桶,偶尔会等她收摊了捡两块卖剩的。不说话,就站那儿等着。给就接着,不给也不缠。”
他顿了一下:“还有个卖杂货的老头说,那人已经三四天没来了。上次见他,是往西边走的。”
陈宇应了一声:“你们去拾荒老头经常去的那个废品站附近蹲着,看他今天会不会来。”
“明白。”
挂了电话,陈宇叉着腰前后看了看。
后面是他们已经排查过的路段,几个警员还在跟店主说话,没什么可疑的发现。
前面就是郊外了,一片荒地和几座低矮的土坡,再往远处是一条干涸的河沟。
白灵看了一眼陈宇的表情,猜到于斌和刘阳那边没进展,走过来:“每条线索到关键时刻就断,这个老头不简单。”
她朝前面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再往这个方向看看,宋予宁为什么要走来这边。”
陈宇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警员跟着散开,在路两侧的荒地里一寸一寸地过。
过了二十几分钟,一个警员从前面跑回来,脚步很急。
“陈队,桥洞下有发现。”
陈宇和白灵对视一眼,跟着警员快步往前走去。
那座桥洞在一条废弃的土路下面,桥面不宽,桥洞不高,从外面看就是一段被荒草半掩的涵洞。
陈宇弯腰走进去,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桥洞深处扫了一圈。
桥洞底下有一片被压平的干草,上面扔着几个蛇皮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的塑料瓶和纸箱。
靠桥根中间的位置有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毯子,角落里还散着几只破碗和几个食品包装袋。
有人在这里睡过,而且不止一晚。
白灵跟在后面,在一件黑色棉衣前蹲下,翻看了一下衣领:“一个男人住这儿。”
陈宇应了一声,用手电筒慢慢扫过桥洞的每一个角落。
蛇皮袋,毯子,空瓶,发黄的纸巾。
毯子那一片的干草被压得很实,明显比别处平整,是长期睡卧留下的痕迹。
旁边扔着几件旧衣服,揉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桥洞内侧的墙壁上,有一道被烟熏黑的痕迹,地上有灰烬。有人在这里点过火,可能用来取暖,也可能用来做饭。
他弯腰掀开地上散落的杂物。
几块泡沫板下面,露出一滩黑红色的印迹。
他蹲下,仔细看了看:“有血迹。”
他转头对白灵说:“叫法医过来。”
又补了一句:“让痕迹科安排个人一起过来。”
白灵掏出手机拨电话。
陈宇留在原地,用手电筒照着那滩血迹,又往四周扫了一圈,看还有没有别的痕迹。
二十几分钟后,陆安平和宋慧慧提着工具箱赶到。小张带着痕迹科的设备跟在后面。
陆安平钻进桥洞,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滩黑红色的印迹,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棉签和试管。
他用棉签沿着血迹边缘小心地擦拭,分几个位置采集了样本,装进试管封好。
“干涸时间不短了。”他举起试管对着手电光看了一眼,“具体是人血还是动物血,回去化验才能确定。”
陈宇看着那滩血迹:“能确定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吗?”
陆安平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不好判断。”
陈宇眉头微蹙:“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宋慧慧在桥洞另一侧蹲下,用镊子夹起那件黑色棉衣,翻看衣领和袖口,提取了几处毛发和皮屑,分别装进证物袋。
小张在那张毯子前蹲下。
毯子周围的干草已经被踩碎了,露出几处泥土,有些地方比较松软,鞋印的轮廓还能看清。
他用标记牌逐一标出位置,然后拿出石膏粉,在几枚完整的鞋印上做了灌注模型。
陈宇站在旁边看着小张操作,没有打断他。
等小张把最后一枚鞋印模型取出来,陈宇问:“有比对价值吗?”
小张站起来,把模型放进证物箱:“纹路清晰,可以比对。”
陈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件黑色棉衣上。
宋慧慧刚把棉衣装进证物袋,抬头说:“陈队,这件衣服上提取到的毛发和皮屑,如果能检出dNA,就可以跟血迹做比对。”
“尽快。”陈宇说。
他转身走出桥洞,看了一眼外面那条废弃的土路。
往东是他们刚刚排查过的路段,往西是郊外的荒地和山坡。如果有人在这儿住过,那会不会就是拾荒老头?
可宋予宁为什么要往西走?
他还在想这个问题,身后传来小张的声音:“陈队,桥洞后面的草地里,有几道车辙印。”
陈宇转身走过去。
桥洞后方有一片被荒草半掩的泥地,几道车辙从桥洞延伸出去,消失在马路上。
小张蹲在地上,看着其中一道。
陈宇也蹲下来:“能看出是什么车留下的吗?”
小张说:“从轮胎宽度和三条并行的形态来看,像是三轮车的印迹,但也不排除是其他车。”
陈宇站起来:“你拍照纹路、标记三条印迹的间距,回去跟普通三轮车的车轨比对。”
小张应了一声,已经行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