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点。
一辆黑色轿车急促地驶向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车内气氛凝重,与加州下午慵懒的阳光格格不入。
驾驶座上的是彼得·蒂尔,他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但嘴角紧绷的线条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副驾驶位上,埃隆·马斯克刚刚挂断手机,表情同样严肃。
就在十分钟前,在即将扬帆科技的最后时刻。
他终究没忍住,拨通了红杉资本迈克尔·莫里茨的电话。
“迈克尔,是我,埃隆。”马斯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有件小事想听听你的看法。关于我们那位年轻的华夏朋友,和……Authorize 的杰夫·诺尔斯。你知道,硅谷的圈子很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莫里茨的声音传来,是那种老牌投资人特有的、令人抓狂的模糊:
“埃隆,硅谷的圈子确实很小,所以消息也传得很快。杰夫·诺尔斯走出扬帆科技大楼的时候,我的咖啡还没凉。”
马斯克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埃隆,我想我们,或许包括你,都犯了一个错误。”
“从杨来硅谷晚宴那天,我们一直下意识地把扬帆科技,把杨,当成又一个急需硅谷资源、渴望被资本认可的初创公司。”
“但实际上,他并不是。”
“他有流量,有技术,有头脑,而且善于斗争。”
“哈佛演讲就是个例子,Facebook 砸了三千多万美元下去,结果显而易见。”
“现在,他只是在寻找合适的支付通道来承载这一切。但支付领域,从来不止 paypal 一家。”
“Seconddata、cyberSource……甚至,如果他愿意付出一些合规代价,自己从头申请牌照,以他现在的影响力,也未必不可能。”
“他手里的筹码,比你,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要多得多。”
老狐狸的话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却让人异常难受。
马斯克忍不住追问:“那么红杉的态度是?”
“红杉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我们期待与最具成长性的公司合作。”
马斯克压低声音:“能不能告诉我,杨帆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真的要跟 Authorize 合作?”
莫里茨的回答滴水不漏:“埃隆,作为一个老朋友,我只想说:猎人如果等待得太久,猎物不仅会跑掉,还可能反过来变成更危险的猎人。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电话挂断。
盲音在车内回荡,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马斯克感到窒息。
莫里茨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最坏的可能性。
杨帆确实在动真格,而且拥有不止一条退路。
红杉,这个原本可能成为盟友或桥梁的角色,现在可能已经调整了押注的方向。
“他说了什么?”蒂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不用猜也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他说,”马斯克扯了扯嘴角,“杨帆的筹码很多,而我们等得太久了。”
那一刻,马斯克终于明白了。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用对待普通硅谷创业者的方式对待杨帆。
普通创业者需要 paypal,因为 paypal 是唯一的支付解决方案。
但杨帆不是普通创业者。
他有华夏支付宝的完整技术,有 Facebook 的海量用户,有华夏央行的潜在支持。
他不需要 paypal。
他可以创造一个 paypal。
而一旦他创造成功,paypal 的价值就会断崖式下跌。
蒂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对眼前困境的忧虑,但更深处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和埋怨。
要知道在重生前,彼得·蒂尔,这位哲学出身、对网络效应和垄断有着深刻洞察的投资人,可是 Facebook 的投资人。
他早已看出社交网络所蕴含的、连接人与人、并由此衍生出无限可能的巨大价值。
这份看好,让他即使在 paypal 被多方争抢的混乱中,也始终对与扬帆科技的合作抱有一丝期待。
他相信,与一个即将重塑社交格局的公司深度绑定,远比一次性套现十几亿美元更有长远价值。
然而,这一切都被马斯克急于套现、在 ebay、红杉乃至微软之间反复横跳、待价而沽的操作给搅乱了。
贪婪和过于精巧的算计,让他们错过了与杨帆坐下来平等协商、共谋未来的最佳时机。
现在,他们不是去谈合作,而是去“补救”,去“止损”。
“埃隆,”蒂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不管我们之前怎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和杨帆达成某种协议。”
“不一定是最优的,但必须是能锁定的,绝不能让扬帆科技放弃 paypal 转向 Authorizet 或其他方案的消息泄露出去。”
“一旦这个消息坐实,ebay 的 17 亿报价会立刻缩水,梅格·惠特曼肯定压价。到那时,我们就真的砸手里了。”
马斯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现在追求的,已经不再是利益最大化,而是损失最小化。
是保住 paypal 的基本盘和议价能力,这种被迫的妥协,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我知道。”
他闷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那栋越来越近的扬帆科技北美总部。
犹豫了片刻,然后用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车停稳,两人下车。
前台接待快速确认了他们的预约后,两人被引到休息区。
玻璃墙外,能看到开阔的办公区。
无数屏幕闪烁着 Facebook 的蓝色界面、ttalk 的聊天窗口、happy Farm 的田园画面。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被寂静和无形的压力拉长。
马斯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蒂尔则更沉默。
大约五分钟后,林晚出现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与之前数据狂飙时那个兴奋的姑娘判若两人。
“马斯克先生,蒂尔先生,杨总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请跟我来。”
马斯克和蒂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是那种猎人在踏入未知陷阱前的本能警惕。
走廊铺着厚重的深蓝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穿过忙碌而有序的办公区,他们被带进了一间比之前与诺尔斯会面时更宽敞、视野也更好的洽谈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沙丘路的绿荫与远处的山峦,室内陈列简洁,一张宽大的会议桌,几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新的植物香气。
没有让他们久等。
几乎就在林晚为他们斟上水的下一刻,洽谈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杨帆走了进来。
依旧穿着那件简单的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着。
他的目光在马斯克和蒂尔脸上扫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对两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表现出丝毫意外。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马斯克和蒂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气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沉稳,也更加……难以捉摸。
“杨,”马斯克决定先发制人。
“我们直接点,ebay 最新的报价是十八亿美元,红杉财团的估值给到十七亿三。paypal 董事会明天就要表决,我想我们得抓紧把事情定下来。”
“你记得你说过对 paypal 有兴趣。现在,你的报价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