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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月 11 日,华夏农历除夕。

傍晚六点半,帕洛阿尔托,沙丘路。

这里是硅谷真正的权力心脏,不足三英里的街道两侧,聚集了红杉资本、Kpcb、Accel 等数十家全球顶级的风险投资机构。

它们掌控着数百亿美元的资金流向,决定着无数创业公司的生死,也无形中塑造着整个科技行业的未来图景。

红杉资本总部,一栋低调的三层西班牙风格建筑。

今夜,它的庭院和主厅灯火通明。

加长林肯轿车在门口缓缓停下。

侍者上前拉开车门,杨帆踏出车厢的瞬间,加州傍晚微凉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某种昂贵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定制藏青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衣领口微敞。

这是苏琪的建议,在硅谷,过于正式的穿着反而显得像个银行家或律师。

苏琪跟在他身侧,一袭简洁的黑色晚礼服,头发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晚宴手包,眼神快速扫过庭院里交谈的人群。

和国内宴会的喧嚣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沙龙。

没有巨大的横幅或显眼的标识,只有庭院角落一支爵士乐队演奏着慵懒的曲调。

身着黑白制服的侍者托着银盘穿梭,香槟、鸡尾酒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杨帆一眼就认出几张只在杂志和电视上见过的面孔。

不远处,身材高挑、笑容迷人的安妮·海瑟薇正与几位投资人交谈。

更远些,穿着红色晚礼服的斯嘉丽·约翰逊举着酒杯,身旁围着几位硅谷新贵。

科技与娱乐,资本与名声,在这里模糊了界限,交融成一种独特的权力景观。

“杨先生,苏小姐,欢迎。”迈克尔·莫里茨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今晚换了一身更随意的浅灰色西装,看到杨帆后笑着迎了出来。

“迈克尔先生,感谢您的邀请。”杨帆与他握手。

“跟我来,瓦伦丁先生和几位朋友已经等了一会儿。”莫里茨引着他们穿过庭院,走向主厅。

踏入主厅时,杨帆能感觉到至少十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以白人为主的宾客中,两张亚洲面孔太过突兀。

大多数人露出审视的神情:

这是谁?哪个初创公司的创始人?还是哪位亚洲富豪的子女?

但很快,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来,“Yang?真的是你!”

杨帆转头,看到了一张他绝不会认错的脸。

略显青涩,但那双眼睛里的狂热与精明已初现端倪。

埃隆·马斯克。

此时的马斯克还不是后来那个统治电动汽车和太空探索的巨头。

他正准备将 paypal 卖给 ebay,正处在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也是硅谷最炙手可热的“连续创业者”和“套现之王”。

“埃隆·马斯克,很庆幸见到你。”杨帆伸手与他相握。

“叫我埃隆就行!”马斯克用力摇了摇杨帆的手,转向身旁一位投资人道:“戴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

“Yang,来自华夏的产品魔术师!他的购物平台崛起不到三个月,简直不可思议!”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人都看了过来。

杨帆敏锐地注意到,当马斯克提到“购物平台”时.

不远处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士眉头皱了一下。

那是 ebay 的创始人兼 cEo,皮埃尔·奥米迪亚。

“埃隆过誉了。”杨帆适时谦逊了一句,“淘宝网只是更适应华夏本土的市场环境。”

“适应环境就是最大的创新!”马斯克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我看过《wired》那篇分析,他们说你是全球前十的产品经理?要我说,这个排名太保守了!”

他像个兴奋的孩子,又像最精明的掮客,几句话就把杨帆推到了人群注意力的中心。

莫里茨微笑着旁观,直到这时才上前半步:“埃隆,先让我带杨去见见瓦伦丁先生和其他几位,你们可以稍后再聊。”

“当然当然!”马斯克拍拍杨帆的肩膀,“等会儿一定要来找我,我有些想法想和你讨论!”

莫里茨引着杨帆和苏琪继续向主厅深处走去。

越往里,人群的密度越低,但每一个站在那里交谈的人,分量都重得让空气变得粘稠。

杨帆看到了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谷歌的两位创始人,正低声与红杉主席唐·瓦伦丁交谈。

此时的谷歌还远未成为后来的巨无霸,刚刚推出关键词广告系统 Adwords,正在艰难地寻找盈利模式。

他看到了杰夫·贝索斯,亚马逊的创始人,独自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望着庭院出神。

2001 年的互联网泡沫破裂重创了亚马逊,股价从最高点的 107 美元跌至不到 6 美元,公司仍在巨额亏损中挣扎求生。

但贝索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看到了史蒂夫·凯斯,美国在线的 cEo,这位在 2000 年以 1640 亿美元天价并购时代华纳的“世纪交易”操盘手,此刻正被几位银行家簇拥。

但杨帆知道,那场并购正在变成一场灾难,AoL 的股价已腰斩再腰斩。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小圈人的中心。

比尔·盖茨。

微软的创始人,世界首富,软件帝国的王者。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毛衣,外面套着西装外套,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正侧耳听身旁一位投资人说话。

但当莫里茨带着杨帆走近时,盖茨的目光转了过来。

那目光不是好奇,不是欣赏,更像是一个国王在打量远方边陲传来消息中提到的、某个可能带来麻烦的部族首领。

“比尔,这位就是杨帆,扬帆科技的创始人。”莫里茨介绍道。

“盖茨先生,久仰。”杨帆伸出手。

盖茨与他握手,力道适中,“欢迎来到硅谷,杨先生。我看过一些关于你公司的报道,很有意思。”

“微软一直是行业标杆,我们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杨帆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标杆?”盖茨微微挑眉,“在互联网领域,微软还在学习,不过 mSN messenger 的用户增长还不错,上个月刚突破一亿。”

他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然后目光就转向了莫里茨:“迈克尔,你上周提到的那个企业级协作工具的投资案,我看过报告了,有些想法……”

话题被自然地带开了。

杨帆站在原地,看着盖茨侧过身与莫里茨继续交谈。

不是轻视。

是无视。

就像一头狮子不会特意去关注一只远处出现的鬣狗。

除非那只鬣狗已经敢在它的领地边缘撕咬猎物。

而 mSN,就是微软在即时通讯领域的领地。

盖茨那句“上个月刚突破一亿”,不是炫耀,是划界。

是在告诉这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看,这是我的地盘,我的用户数,你想进来?先掂量掂量。

杨帆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傲慢,这是警惕。

盖茨的态度表明,微软已经注意到了扬帆科技,注意到了 ttalk。

那句“我看过一些报道”绝不是客套,以盖茨的繁忙程度,他能“看过”,本身就意味着扬帆科技已经进入了微软战略观察的雷达范围。

而一个被微软盯上的潜在对手……

杨帆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向红杉主席打过招呼,便与苏琪退到了主厅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

侍者适时递上两杯香槟。

苏琪接过酒杯,指尖有些凉。

她压低声音:“杨总,比尔·盖茨的态度……”

“很正常。”杨帆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酸。

“如果他热情洋溢地跟我讨论即时通讯的未来,那才可怕。那意味着微软要么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要么已经准备好了致命一击。”

“现在这样,说明他们注意到了,但还没决定怎么处理。”他透过香槟杯,看向远处那群谈笑风生的身影,“是收购?是竞争?还是先观察?微软内部恐怕也在争论。”

苏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这些掌控着全球科技命脉的人们,正优雅地举杯、微笑、交谈。

但杨帆看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2002 年初的全球互联网,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泡沫破裂。

纳斯达克指数从 2000 年 3 月的 5048 点峰值,一路狂泻至 2002 年的 1114 点,跌幅 78%。

数万亿美元市值蒸发,成千上万家互联网公司倒闭,硅谷到处是废弃的办公室和破碎的创业梦。

而眼前这些光鲜的大佬,每一个都站在悬崖边上。

亚马逊还在流血亏损,贝索斯每晚都要计算公司的现金流还能支撑几个月。

谷歌空有巨大的流量,却还在为如何将搜索技术变成真金白银而苦恼,佩奇和布林甚至一度拒绝在搜索结果页放置广告,认为那会玷污用户体验。

雅虎股价跌去 90%,从千亿市值帝国摇摇欲坠。

就连微软,也正深陷反垄断诉讼的泥潭,股价低迷,士气受挫。

这就是 2002 年的现实。

一个辉煌梦想破碎后的清算年代。

所有人都缩紧战线,砍掉烧钱业务,拼命寻找“盈利模式”这个救命稻草。

而杨帆,来自一个被他们视为“互联网荒漠”的国度,却带着一家旗下多个业务线都在盈利的公司,来到了这里。

淘宝网靠交易佣金和广告在增长,ttalk 靠游戏和增值服务月入数亿人民币,支付宝虽然还在投入期,但绑定的用户和交易流水已是天文数字。

扬帆科技不缺钱。

这在当下的硅谷,本身就是一种“异类”。

也正因如此,红杉才会如此重视他,资本永远在寻找确定性和增长故事。

在遍地哀鸿的泡沫废墟上,一个来自东方的、持续盈利的奇迹,无疑是最诱人的投资标的。

但资本也是贪婪而善变的。

今晚这场宴会,既是红杉展示其慧眼识珠的舞台,也是硅谷各方势力近距离观察、评估这个东方来客的考场。

杨帆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酒精带来的细微暖意,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在这些人的注视下被放大、分析、评判。

“杨!”

马斯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热情。

杨帆转头,看到马斯克正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他身旁还围着四五个人,最吸引杨帆注意的,是中间那位高盛的董事。

玛丽·米克尔,被誉为“互联网女王”的传奇分析师。

此刻正双臂环抱,表情审视地看着正走过来的杨帆。

马斯克等杨帆走近,立刻大声道:“我们刚才正在打赌!玛丽认为,华夏互联网市场至少还要五年才能诞生真正有全球影响力的产品。我说根本用不了那么久——杨,你来得正好!”

他一把揽住杨帆的肩膀,转向众人:“来,告诉这些傲慢的硅谷精英,华夏的互联网公司,是不是只会模仿和抄袭?”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连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几位大佬,也停下了话头,目光投了过来。

爵士乐队的演奏还在继续,但此刻听在耳中,却像是一场戏的配乐。

玛丽·米克尔微微抬起下巴,那双能左右数十亿美元资金流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杨帆。

她没说话。

但那个问题,那个由马斯克以看似玩笑的方式抛出的问题,已经像一把刀,悬在了杨帆头顶。

这不是闲聊。

这是嘲弄。

在这样一个非正式的场合,谈及“你如何定义你的国家、你的公司,以及你自身的价值”,本身就是一种嘲弄。

苏琪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整个大厅的注意力正在向这个角落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