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另一边,吕布回府之后,便将女儿关在后院,扬言成婚之前,不许她再乱跑。
待得知女儿在三军面前承认关系,事情已成定局,吕布这才冷静下来,唤来陈宫商议联姻之事。
陈宫心中早有盘算。他虽对王豹目前的治国理念颇为认同,且已决定竭力促成吕布与王豹合作,但作为东汉士大夫,他深信“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虽说王豹目前治国未有纰漏,但未免一方独大后私欲膨胀,有吕布作为鞭策制衡,于国有益。
于是他进言分析道:“主公,如今形势是豹强而主公弱,双方联姻对主公更有利。主公可借助王豹之势,在将来北伐中夺取更多地盘。既有联姻关系在,王豹也不好翻脸无情。如此一来,利在主公。”
吕布知道陈宫说得在理,恨恨吐了一口唾沫:“算是便宜这竖子了!”
话音未落,吕布立刻又贪心大起,道:“某之掌上明珠,岂是泰山一郡可换?公台且说说,吾该如何加码?”
陈宫无奈一笑,低声道:“主公可要求王豹娶女公子为妻。那刘夫人为万年公主,身份高贵,王豹决不会应允,一旦拒绝,主公便可趁机发怒,令其加礼。”
吕布抚掌大赞:“此计甚妙!”
次日,赵云、马超护着孙乾携纳礼前来,商议联姻之事。
吕布端坐主位,笑呵呵道:“既然文彰与绮玲情投意合,吾这做父亲的,岂能棒打鸳鸯?只是某贵为护国公,绮玲平日更是掌上明珠,视若珍宝,若是为妾室,未免叫他人耻笑某无能。汝且给汝主带话,非纳而娶!”
孙乾揖礼道:“公此言差矣。护国公欲使爱女为妻,本无可厚非,奈何刘夫人贤淑端庄并无过失,更乃先帝赐婚,吾主岂能罢黜?”
吕布笑道:“吾亦知文彰正室乃汉室公主,也不为难文彰贬妻为妾,只需娶绮玲为平妻便是。”
孙乾一怔,问道:“敢问护国公,何为平妻?”
吕布笑道:“府中开东西二阁,吾女与公主各居一室,地位相等,皆为妻室,是谓平妻。”
孙乾失笑道:“护国公容禀,吾等且先不说有无此礼,光论强求吕夫人为平妻,传扬出去,恐世人无知,胡言护国公嚣张跋扈,自比先帝。”
吕布闻言冷笑道:“某再跋扈,还能比得过汝主?回去告诉汝主,某不惧无知者唇舌。彼若真心待绮玲,便来下聘,风风光光将绮玲娶回府中,否则休提!来人,送客!”
说罢,吕布不容分说,拂袖而去。
孙乾一行无奈,只能回奏王豹。
……
齐公府,正堂。
王豹闻孙乾奏报后,拍案而起:“三姓家奴,贪得无厌!想出甚劳什子‘平妻’,无非是让某拒绝,好坐地起价,再讨好处!”
孙乾问道:“主公,如今奈何?”
王豹冷笑道:“公佑且回他,平妻之事,某需和夫人商议一番。来人,将子梧、幼安、元龙、文若、奉孝唤来议事。”
少顷,五儒奉召陆续步入正堂。
王豹开门见山,将吕布联姻之事说了一番,紧接着笑道:“吕布这厮断然不是为了绮玲平妻名分,而是欲借此多要郡县。某不愿遂其意,欲许绮玲平妻,诸君谁肯帮某说服夫人?”
只见管宁率先起身拱手道:“臣未闻此礼也。《白虎通义》有云:‘妻者,齐也,与夫齐体;妾者,接也,以时接见也’,是故‘妾之事女君,如妻之事姑舅’。国有二主则国乱,家有二妻则家乱。倘吕夫人将来有嗣,臣等不知孰为嫡子,孰为庶出,明公又何以齐家,何以治国?”
王豹笑道:“幼安兄,此不过虚名耳,某不过三十出头,汝要知嫡庶作甚?”
管宁皱着眉头,还要开口,荀彧已先起身反对:“明公,彧以为,即便抛开礼法不谈,明公与其女已有夫妻之实,只需坚持不允,最后补之些许粮秣,以作台阶即可,何必作出让步?夫人乃先帝之女,其女何德能与夫人齐平?”
王豹闻言,指尖轻轻叩着案几,一言不发看向荀彧,心中暗叹:这荀文若每遇皇家之事,就变得无比迂腐,连家事都要拦着,他日若是称王,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大动静。
这时,郭嘉起身道:“明公容禀,嘉亦认同文若兄。且不说明公与其女之事已成定局,今明公势强,吕布势弱,两家联姻,其利在布。今明公若退让,将助布之气焰,日后更难伏朝廷管束。”
王豹闻言心中暗叹:明明一个虚名就能解决,何必多给粮草?不是说郭嘉素不拘小节么。
这时,卢桐亦起身道:“臣亦敢请主公收回成命。今主公妻妾中,伏夫人昔日为主公镇守徐州,更德泽众将;祝融夫人随主公战场厮杀,舍生忘死。二位夫人尚为妾室,岂可妄授新姬为平妻?纵主公要立平妻,也当先考虑有功妾室。”
王豹闻言眯了眯眼看向卢桐,明眼人都知道,卢桐提及祝融,不过是避嫌而已,明摆着是想撺掇立伏夫人为正妻。
只见王豹又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陈登,试探道:“元龙以为呢?”
陈登这才拱手出列:“回主公,诸君所言皆在理。臣以为主公身系天下,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纵主公不拘世俗之礼,也当考虑子梧之言。”
王豹双目一眯,心中暗忖:好啊,原来只是青州旧部,现在更拉拢了徐州党羽。
管宁看向陈登、卢桐斥道:“谬矣!二君欲乱明公家法耶?二君若以为伏夫人贤于刘夫人,当谏废立,岂可劝悖礼?”
荀彧闻言皱眉驳道:“幼安兄此言差矣!刘夫人并无失德之处,岂可妄言‘废立’二字?”
卢桐拱手言道:“文若谬矣。‘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潜夫论》亦有言‘国以贤兴,以谄衰’,废立之道,当决于孰更贤德,而非决于孰有过失。”
荀彧怒斥曰:“卢子梧!汝欲坏齐公府纲常乎?昔卫庄公宠妾抑妻,放纵州吁,而后州吁弑兄自立,已致卫国动乱十余年,国力大衰。自古妄言废立皆取乱之道,齐公府岂是寻常百姓之家?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亲,小加大,淫破义,六逆皆祸乱之始也!”
除郭嘉不语外,四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王豹闻言勃然大怒,猛然拍案:“放肆!某府中孰贱孰贵,孰贤孰能,何时轮得到尔等说三道四?”
四人闻言熄声,纷纷长揖道:“臣等失言。”
王豹面色阴沉道:“罢了,平妻一事暂且作罢,且各司其职去。”
众人揖礼退去后,王豹脸色变得阴晴不定。方才卢桐和陈登异常的反应,令他产生一丝不悦。
他手指轻叩案几,心中暗忖:一边占了名分大义,得汉室忠臣倾力相助;一边又拉拢了青州旧部、徐州党羽。唉,咱这府上,也只是看似和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