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府城,凌家。
子时已过,丑时将近。
平日里这个时辰,凌府早就该熄灯歇息了。
可今夜,正厅里灯火通明,坐了足足十几号人。
主位上,凌海山脸色铁青。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
下首两侧,坐着凌家剩下的长老。四长老死了,大长老也死了。
剩下这些人就是凌家的全部顶梁柱。
可这些“顶梁柱”此刻的表现,实在不太像柱子。
和三少爷前去探查矿脉的五长老凌岳时不时就抬头看向门外,仿佛在等什么人。
二长老是一个矮胖老头,此刻正用袖子不停擦汗。
明明已经入秋,夜里凉风习习,可他却汗流浃背,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三长老正在喝茶。
但他的手抖得厉害,茶盏盖子“咯咯咯”地响,茶水洒了一手都不知道。
六长老在客厅里面踱步。
从厅堂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来回几十趟了。
脚步声沉重,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七长老和八长老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但脸上的焦虑还是藏不住。
九长老最年轻,刚突破紫府境没多久,此刻干脆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求神拜佛。
“都安静点!”
凌海山本来焦躁不安的心情全被这些长老乱七八糟的行为给搅乱。
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
厅里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凌海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急什么,影楼的金牌杀手,从未失手过。两个元丹境六七重的强者出手,刘家就算有元丹境坐镇,又能撑多久?”
这话是说给长老们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毕竟请的杀手是元丹境六七重的高手,而刘家只不过有元丹境三四重的修士而已。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战力。
他可不信在刘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能敌得过几位杀手。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心里还是微微冒汗。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顺利,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
“可是家主……”
这时五长老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渍。
“这都子时三刻了……按理说,早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啊。”
是啊,子时三刻了。
从灵山县到府城,也就一千里地。
元丹境修士速度惊人,如果全力赶路,一个时辰就能跑个来回。
就算杀人需要时间,那也早该完事了。
为什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或许……或许是杀手谨慎,在确认战果?”
“谨慎个屁!”
六长老停下踱步,没好气地说,“两个元丹境六七重,对付一个刚崛起的家族,需要谨慎?”
“直接杀进去,一盏茶时间就能屠个干净!”
这话说得难听,但道理没错。
厅里又安静下来。
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心头。
“再等等。或许……或许是杀手办完事,直接回去复命了,没给我们传信。”
凌海山说完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影楼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收了钱,办了事,一定会给雇主一个交代。
可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要不……”
九长老睁开眼,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派个人去灵山县看看?”
“看什么看!”
凌岳瞪了他一眼,“万一杀手还在现场呢?万一刘家还有活口呢?我们现在派人去,不就摆明了说杀手是我们安排的。”
“那……那怎么办?”九长老缩了缩脖子。
“等!”
“等到天亮!如果天亮还没消息……再做打算。”
也只能这样了。
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烛火在跳动,发出“噼啪”的轻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丑时正刻。
丑时一刻。
丑时二刻……
凌海山的手指敲得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长老们也越来越焦躁。
时间的推移就像海啸一般,每推移一刻,海啸就在心头拍打一次。
“呼……”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门外吹了进来。
风不大,但很冷。
冷得刺骨。
厅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张牙舞爪,像一只只挣扎的鬼。
“怎么回事?”
凌海山皱眉,“谁开的窗?”
但是几位长老都在位置上面坐定,哪来的人开窗。
那窗户关得好好的。
可那风还在吹。
而且越来越冷。
“不对劲……”
三长老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这风……有杀气!”
“噗。”
突然,厅里的一盏烛火,灭了。
接着是第二盏。
第三盏。
“噗噗噗噗”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挨个掐灭烛火。
短短三息时间,整个正厅十几盏灯烛,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
“谁?”
“点灯!快!”
长老们乱成一团。
有人想用灵力点火,可指尖刚亮起一点火星,就被风吹灭了。
有人想冲出去叫人,可发现厅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死了,推都推不开。
更可怕的是,厅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刚才还只是冷,现在已经是刺骨的寒。
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地面、桌椅、墙壁上,都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冰属性灵力?!”
“谁,究竟是谁?”
凌海山头皮瞬间发麻,自己居然感知不到任何存在。
这种强大的冰属性灵力。
至少是元丹境级别的冰属性!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厅堂角落传来。
那是九长老的声音。
“老九?老九你怎么了?”
旁边的八长老连忙问。
但是没有任何回答。
只有“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老九?”
八长老摸索着走过去,刚走两步,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圆滚滚的。
那是一颗……人头。
“啊!!”
八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后退,“头……人头!!老九死了!!”
“什么?”
“谁?谁人杀的老九。”
“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长老们彻底乱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凌海山也慌了。
他强行镇定,厉声喝道:“都别慌!背靠背站好!用神识探查!”
对,神识!
长老们如梦初醒,连忙放出神识。
可下一刻,他们更绝望了。
神识……被压制了!
在这片黑暗里,他们的神识就像陷入了泥沼,只能勉强感知到身边一尺范围。
再远,就是一片混沌。
“这……这是阵法?!”
三长老失声,“有人在厅里布了阵法!隔绝了我们的感知!”
“是谁?究竟是谁?”
“不对……是杀手!”
“是影楼的杀手!他们叛变了!他们收了钱不办事,反过来杀我们灭口!”
“放屁!影楼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那你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长老们瞬间吵成一团。
凌海山听得心烦意乱,大吼一声:“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