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沐府的大厅已经被重新布置了一番,那扇被轰飞的大门暂时用一块红布遮挡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大厅内摆了整整三十桌流水席,青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他们大多是冲着那个传说中的“李仙师”来的,当然,也有不少人是来看沐家笑话的。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道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眼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他怀里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目光却贪婪地盯着门口,等待着今晚的“主菜”。
“来了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沐瑶清带着她的“落魄小队”缓缓入场。
不同于白天的粗布麻衣,这一次,廖凡动用了一些“小手段”。虽然他们穿的还是旧衣服,但在灯光下,那些补丁竟然折射出一种诡异的流光溢彩,让人觉得这是一种即使是城里首富也穿不起的“低调奢华”。
“逆女!还不过来给李仙师敬酒!”
沐长风已经洗干净了脸,但皮肤还是被烫得红肿一片,看着格外狰狞。他端着一杯酒,眼神阴毒地递给沐瑶清。
那杯酒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琥珀色,酒液中隐隐有一条红线在游动——这是“迷魂蛊”,喝下去就会变成听话的傀儡。
“这杯酒,名为‘忘忧’。”那个李仙师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喝了它,以前的苦难就都忘了,以后跟着本座修仙,自有享不尽的福气。”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沐瑶清身上。
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沐瑶清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
“忘忧?我看是忘命吧。”
她手指一松。
“啪!”
酒杯落地,酒液溅在地毯上,竟然冒起了黑烟,腐蚀出一个大洞。
全场哗然。
“给脸不要脸!”沐长风彻底撕破了脸皮,猛地一拍手,“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为父心狠!来人,把卖身契拿上来!让她按手印!”
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捧着一张早就写好的契约冲了上来。那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自愿卖身为奴,生死不论。
“卖身契?”沐瑶清冷笑一声,“正好,我也有一份契约要跟你算算。”
她打了个响指。
“廖会计,上账本。”
“好嘞!”
廖凡从怀里掏出那个金算盘,推了推墨镜,手指在算盘上一拨。
“嗡——”
一道全息投影突然在半空中展开,清晰度高达8K,比李仙师那点微末的幻术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一张长长的表格,标题赫然写着:《沐家因果资产负债表》。
“咳咳,各位乡亲父老,我是本次审计的注册会计师廖凡。”廖凡一本正经地拿着一根伸缩教鞭指着投影,“下面我们来清算一下沐家与沐瑶清小姐的债务关系。”
“第一项:抚养费。沐瑶清在沐家生活了十五年。其中前五年正常,后十年被关在柴房,每日一餐,多为馊饭。按青州物价,馊饭一文钱一碗,十年共计三千六百五十文,折合纹银三两六钱。”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声。三两银子养个女儿?这也太抠了。
“第二项:劳动所得。自六岁起,沐瑶清负责全府的洗衣、劈柴、倒夜香工作。按童工市场价,每日工钱三十文,十年加上加班费、节假日三倍工资,共计纹银五百两。”
“第三项:精神损失费与医疗费。”廖凡指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照片(原身记忆提取),“每一次鞭打、烫伤、辱骂,按修真界《凡人保护法》折算,共计灵石一千枚。”
“第四项:非法侵占遗产。其母留下的嫁妆、首饰、玉佩,被刘氏变卖挥霍,按当前市价加利息,共计灵石五千枚。”
廖凡手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最后重重一敲:
“综上所述,扣除那三两六钱的饭钱,沐家目前倒欠沐瑶清小姐:下品灵石六千枚,外加纹银三万两。请问沐老爷,是刷卡还是付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哪里是算账,这简直是在扒皮!而且每一笔都算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沐长风气得脸色发紫,浑身颤抖:“你……你……一派胡言!我是她爹!她的命都是我给的!”
“命是你给的?”沐瑶清上前一步,目光如电,“那条命,十五岁那年被你们扔进乱葬岗的时候,就已经还给你们了。现在的我,是来讨债的厉鬼。”
“好!好!好!”沐长风怒极反笑,猛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既然你要算账,那就去阴曹地府算吧!刀斧手何在!给我砍成肉泥!”
“喝——!!!”
随着一声暴喝,大厅四周的屏风突然倒下,冲出来整整三百名身穿黑甲、手持利斧的壮汉。
这些壮汉眼神空洞,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显然是被药物控制的死士。
宾客们尖叫着钻到桌子底下。
“砍死他们!”那个李仙师也兴奋地站了起来,手中多了一杆黑色的招魂幡。
三百把利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正中央的几人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那气势,足以将一头大象剁成饺子馅。
沐瑶清没动。
石磊也没动,还在那抠牙缝里的肉丝。
动的是苏星河。
他依旧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怀里抱着那把只有两根弦的破二胡。
面对那如林般落下的利斧,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左手按弦,右手持弓,轻轻一拉。
“铮——”
那不是音乐。
那是一道无形的剑气,化作音波,瞬间横扫全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着,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三百把精钢打造的利斧,在距离众人头顶还有三寸的地方,齐齐断裂!锋利的斧刃像是下雨一样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不仅仅是斧头。
那些持斧的壮汉,身上的黑甲也随之崩裂,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而在他们的胸口处,并没有血流出来,反而是有一只只黑色的甲虫,因为受到了音波的震荡,惊慌失措地破体而出,掉在地上疯狂蠕动。
“蛊……蛊人?!”
有识货的宾客惊恐地大叫起来。原来沐家养的护院,竟然全是用活人炼制的蛊人!
“呕——”不少人当场吐了出来。
沐长风看着满地的断斧和蠕动的虫子,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拉二胡的“穷酸乐师”,牙齿打颤:“你……你是修仙者……你是剑修……”
那个所谓的李仙师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却被阿九一爪子拍在地上,直接按进了地砖里,抠都抠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沐长风看着步步逼近的沐瑶清,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串漆黑的佛珠,用力捏碎。
“老祖!老祖救我!沐家有难,请老祖出山吞了这群妖孽!”
随着佛珠碎裂,一股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后花园的方向,那口封存已久的枯井里,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吼——是谁……打扰本座进食……”
整个沐府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股比刚才那些蛊人恐怖百倍的尸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夜空。
“终于出来了。”沐瑶清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后院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了小的,果然来了老的。不过,这所谓的‘老祖’,怎么闻着像是一块放坏了的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