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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再是炎无忌当年留下的一堆残缺的符文阵列。在苏铭的改造下,它变成了一座活着的水之牢笼。

水幕在缓慢地流转着,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潺潺水声。透过那层幽蓝色的水幕,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原本石刻上那些死寂的符文,此刻竟然在水幕的包裹下,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

而在水幕的最深处,有一片模糊、扭曲的星图倒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正是通往灵界的通道投影!狂暴的空间裂缝被这层柔软的水幕死死地压制在了内部,再也泄露不出一丝阴冷的气息。

“若水界门,成了。”

苏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衫彻底被汗水湿透。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苏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再次结印。

“隐!”

他将自己最擅长的隐匿阵纹,层层叠叠地打入了这层水幕之中。

仅仅三息时间,那幽蓝色的水幕便开始变得透明,最终,连同它内部包裹的石刻和空间裂缝,一起诡异地消失在了观星台上。从肉眼看去,那里只剩下一片平整的青石地面,就连神识扫过,也察觉不到半点异常。

做完这一切,苏铭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疯狂地运转着《若水诀》,吸收着周围空气中那已经十分稀薄的灵气。

等到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两成左右,苏铭才从储物袋的最深处,重新拿出了那枚刻着“启明”二字的玉牌。

他将神识再次探入其中,但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那个庞大的星图,而是小心翼翼地绕着星图的边缘,观察着那颗被无数暗金色锁链缠绕的黯淡星辰。

“弃土……”苏铭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些粗壮得不可思议的锁链,让他不可抑制地联想起了另一件东西。

当年在北境铁壁关,他在地下深处探查岩髓妖蚯虫患时,曾通过戍边真印的共鸣,在极深的地脉之中,感知到过一股类似的气息。

岩心虫王。

“如果灵界这所谓的弃土灾厄,也是一种类似岩心虫王般的恐怖存在……”苏铭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苦笑了一声,轻轻摩挲着玉牌冰冷的表面。

“我一向最烦那些所谓的天意安排、宿命纠缠。苟道修士,信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底牌和算计。”苏铭在心底自嘲地对林屿说道,“但这次,我总觉得,这一切巧合得有些过分了。”

从得到玄天戒,到修习阵法;从获得戍边真印,到拿到炎无忌的国运大阵图纸;再到此刻,这枚指向异界被封印灾厄的玉牌。

这一切,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在他走出青石镇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撒了下来。

“修仙界哪有那么多天意。”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但如果细听,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那一丝烦躁,“不过是前人挖的坑太大,后人走路不小心掉进去了而已。”

苏铭收起玉牌,正准备开口说话。

突然,异变陡生!

“滴……滴……”

苏铭看到,在观星台中央的半空中,由暗金色灵气凝聚出了一串巨大且不断跳动的古篆数字。

那是一个。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之后,这里将化为一片虚无,方圆百里之内,别说是筑基期,就算是金丹期老怪,在国运地脉的殉爆下,也绝对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炎无忌这个老不死的畜生!”

林屿在识海中破口大骂,魂体气得直哆嗦,“这王八蛋死了几千年了,还要拉着活人给他陪葬!他当年到底是有多怕这界门真被打开?防外人也就算了,连修补阵法都要引爆,这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

骂归骂,林屿的反应却迅速:“小子,别愣着!这地脉引爆的威力,大挪移符准备,马上撤!”

苏铭没有动。

他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作为一名苟道修士最可怕的素质——极致的冷静。

“啾啾!啾!”

肩头上的影感受到了那种致命的危机感,它焦躁地在苏铭肩膀上绕着圈,尾羽上的金环急促地旋转,不时地用喙去啄苏铭的衣领,示意他赶紧离开。

苏铭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影那炸立的黑羽,安抚着它的情绪。

“师父。”苏铭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我留下来。”

“你疯了!”林屿厉声喝道,“三个时辰!你当自己是大罗金仙吗?要在这绝地里把残阵修好,还要应付那抽干本源的开启条件?你这是在拿命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苏铭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炎无忌是个疯子,但他也是个帝王。帝王,永远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苏铭语速极快地分析着,“如果他当年真的下定决心要彻底毁掉一切,他大可以直接砸了这观星台,何必大费周章地布下这三千六百个阵?”

他死死盯着那扇巨大的青铜门方向。

“那个条件,就是他留的后门!”

苏铭没有丝毫犹豫,手掌一翻,那枚古朴的龟钮小印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枚小印,不仅是打开青铜门的钥匙,更是大炎王朝最高权力的象征。

苏铭大步走到“灵庭界路”那被水幕隐藏的石刻前,撤去了一小块伪装的阵纹,露出了石刻边缘一个隐蔽、只有头发丝粗细的方形凹槽。

他将那枚龟钮小印,对准了那个凹槽。

“大炎皇帝陛下。”苏铭看着那冰冷的石刻,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说道,“我需要借用你这条通道。”

说罢,苏铭用力将龟钮小印按了下去!

“咔!”

小印卡在凹槽边缘,纹丝不动。

那层冰冷的石刻表面,泛起一阵抗拒的暗金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个外来者的异想天开。

“没用的。”林屿在戒中冷笑,“这是国运大阵,你身上没有炎家皇族的血脉,这门,你推不开。”

苏铭并没有气馁,他的眼神反而越发冰冷坚决。

“没有血脉?那就给他创造血脉。”

苏铭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股精纯的金丹精血被他强行逼出。这是他刚刚经历惨烈阵法反噬后,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的一点本源精血,珍贵。

他将那滴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精血,精准地滴在了龟钮小印的背部。

同时,他疯狂催动体内的若水灵力。

“水善利万物,包容万象。给我融!”

苏铭用若水灵力包裹着那滴精血,强行将其化作千万缕细微的血色丝线,硬生生地顺着小印表面的纹理,渗透进了小印的内部结构之中。

他在赌。

赌炎无忌当年布下这道后门时,所设立的绝不仅仅是死板的“血脉认证”,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心意认证”。精血代表着他破釜沉舟的诚意,而极致包容的水灵力,则是在模拟那种能够承载国运的广阔胸襟。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苏铭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若水灵力与暗金色的排斥力在小印内部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第十息即将过去的瞬间。

“嗡——”

原本死寂的龟钮小印,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