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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咖啡事务所 > 第23章 入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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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敖回到剧院,已经快十一点了。

咖啡店离剧院不远,走的话大概也就一个小时。所以他并不着急,在路上吃了个早餐,准备舒舒服服的补个觉,结果脚刚踏进大厅,就被一个人神神秘秘地拉走了。

“敖哥!敖爷!”卜兢拽着他的袖子,一边往二楼走一边压低声音,“来来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大事儿!”

“你不把我放开的话,如何处理你的尸体,就是最大的事。”

卜兢浑身打了个寒颤,赶紧松开了手。

“什么事?”

两人进入办公室后,蚩敖问道。

卜兢关上门,又扒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才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今晚,教里安排了我和御使,进那鬼境查探一番。”

“哪个鬼境?”

“就是那面镜子后面呗。”卜兢压低声音,“这地方,教里打算用作那个......那个计划的起点,总得先摸清里面有什么吧。”

蚩敖靠在桌上,看着他:“你进去?”

“呃......是......是教里的意思......”卜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这不是,推不掉嘛......”

“你去送菜?”

卜兢的脸抽了抽,搓着手,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他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向门口。

门没锁。

梅尔罗斯端着咖啡推门进来,看见蚩敖:“蚩家主,昨天睡的如何?”

御使跟在他后面进来,没有说话,站在门口,像一截沉默的木头。

蚩敖没接梅尔罗斯的话。他看看梅尔罗斯,又看看御使,忽然开口:“正好,你们不用安排了。今晚那面镜子,我去。”

卜兢一愣:“啊?你、你去?”

“我也是联盟的人。”蚩敖说,“替你们教帮帮忙,应该的吧?”

梅尔罗斯端着咖啡,没喝,看了蚩敖一眼:“蚩家主愿意代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议会这边,我今晚也留个夜,有什么动静,随时招呼。”

“不用招呼。”蚩敖不屑地说道,“我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可以解决了?”

梅尔罗斯的脸抽了抽,喝了一口咖啡,尽量保持那优雅的状态:“好说,好说。蚩家主先请。”

御使始终没有说话。

蚩敖看了他一眼:“你呢?有什么意见?”

御使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蚩敖咧嘴笑了笑,直起身,往屋外走去,路过卜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在这好好待着,省得我打完了,还得捞你。”

卜兢内心狂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那你小心啊......”

蚩敖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回到自己房间,他合上门,把照片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往床上一躺,蒙上被子。

虽说灵能者并不过于需要睡觉,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养足精神也无所谓。

蚩敖开始理解墨白为什么要睡觉了。

因为他太闲了。

晚上十一点,蚩敖站在那面镜子前,把照片拿了出来。

“要是没用我直接把你从卧室丢下去。”

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面前的镜面没碎,也没裂。

不过那熟悉的眩晕感倒是来了。

稍微有点不同的是,他感觉自己被上下左右颠倒着拎起来,又扔了出去。等他站稳,眼前已经还是二楼的走廊了。

是现世的走廊。

但身后不一样了。

是一片荒岗。

冻得发硬的坡地,几间歪歪扭扭的帐篷,帐篷里没点灯,外面的地上还躺着人。老的老,小的小,一动不动,身上盖着霜。

自己应该是进入到镜子里面了。

“这鬼境倒是邪门,还可以看到现世。”

蚩敖再次看向了镜子,里面的走廊依然十分安静。接着,他转过身,看向了那一片荒岗。

他认得这地方。

葬骨荒原。

他二十多年没回去,可这片坡地、这些帐篷,他记得比谁都清楚。这是他亲手给他们挑的地方。

“家主?”

一位老人似乎看到了他,声音缓缓的发出,像风一样散。在蚩敖的记忆中,他还是当年那副样子,佝偻,倔强,像一棵被风刮歪的树。

那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来了?”

“......我们输了。”

“......”

蚩敖没接话。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明知道是假的,他也想看看这些族人,他从出来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许久,他的手,握上了刀柄,深呼了一口气,一刀劈下去。

幻象碎得像一面镜子。

“好眼力。”

声音从蚩敖的左边传来。蚩敖面前变成了那间排练室,镜中剧院的排练室。镜子墙上挂着几面蒙灰的镜子,地上散着旧练功服。但那些女孩的怨灵,却是一个也没出现。

“我认识个玩幻境的,比你强多了,你这玩意在他面前,就是垃圾。”

“那你还占了半天。”那声音显然有些不爽。

“怎么?搞出来不让人看?”

蚩敖看向了左边,那里并没有人以及鬼,而是只有一面落地的练功镜。而镜子里,站着一个人。深色大衣,冷白下颌,脸是模糊的,像他从来就没有脸。

“你就是那个男的?”蚩敖把刀握在手上,指向镜子里那个轮廓,“只敢躲在镜子里?”

平常人听到这话,肯定会莫名其妙,上来一个人问你“是不是那个男的”。

但镜子里的轮廓依然开口道:“是我。”

“那好。”蚩敖说,“省得我找,我这人最不喜欢找东西了。”

“不急。”那个轮廓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你不想先知道,你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想。”

“......那我告诉你。”那个轮廓说,“我是鬼。”

蚩敖的动作顿住了。

“哈?你再说一次?”

他杀过的东西,鬼占了一大半。但他这辈子,倒是头一回遇到一个亲口说“我是鬼”的鬼。

“有意识的鬼?”

“有意识的鬼。”那个轮廓肯定道,“也是这剧院的前老板。”

“你死了?”

“死了。”那个轮廓继续说,“死了不少年了。死后化成鬼,留了点意识。”

蚩敖沉默了。

那轮廓也没有再说话,好像在给他消化的时间。

五秒后,蚩敖点点头,像接受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行。鬼也好,人也好......反正我砍起来都没负担。”

“......你跟其余人似乎不一样,”那个轮廓似乎愣了一下,“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看那些?”

“废话真多。”

话音还没落,蚩敖的刀就已经砍碎了轮廓所在的那面镜子。那镜子这次没有之前那种砍不动的感觉,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你怕的,不是鬼。”那个轮廓换了一面镜子,继续说道,“你怕的是人。你这一辈子,杀过的东西比谁都多,可你心里最怕的,还是你护不住的那些人。”

“......你读我心?”

蚩敖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砍碎了第二面镜子。

“不用读。”那个轮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你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你自己就把自己交出来了。恐惧这个东西,藏不住的。”

“哦。”

他继续砍向第三面镜子。

“蚩家的血脉,”那个轮廓说,“能驾驭煞气的血脉。你这一身东西,放在谁手里,都是一炉好火。”

“所以呢?”

“你如果能留下来,那片荒岗,我替你看着。谁也不许动他们。”

排练室里安静了下来。

因为所有的镜子已经被蚩敖砸碎了。

“看来不是打碎所有的镜子本体可以出来。”他喃喃自语的说道,随即开口对着满地的玻璃渣问道:“你替我看着?你知道他们住在哪?”

整个排练室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镜子,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从四面八方一起发出一般:“你连他们住哪儿,都不敢让自己记得太清楚。”

蚩敖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安置完族人,就再没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去,就再也走不回来。他把那些人的脸、那座村子的样子,压在记忆最底下,压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你怕的东西,”轮廓的声音继续说着,“就是你的破绽。你藏得越深,我挖得越准。”

“那我问你。”蚩敖说,“你挖出来了吗?”

“我能给你看那些,你说呢?”

“你这谜语人的说话方式,好像一个泡在速溶咖啡里的混蛋。”蚩敖的声音放低了,一字一句,“他们在哪?”

那个轮廓笑了。

“你在套我的话。”轮廓说,“我要想去找他们,自然找得到。”

“你出的去?”

“出不去又如何?你别忘了,我可是会读心。”

“在以往进入这里的普通人也好,灵能者也罢,我都读过他们的心。至少我可以知道一点,这个世界上,鬼是没有意识的,都是靠着本来在进行着活动。”

“但我是一只有意识的鬼,所以就算我在这里,我难道不能通过别的办法去找到他们吗?”

蚩敖心里一沉。

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有意识的鬼”,话里有多少是真的,也许墨白在这里可以三言两语的聊点什么出来,但自己,的确不是那块料。

但是他也不敢赌,他蚩敖无所畏惧,只有族人,算是他唯一的牵绊。

时间就这样流逝。

“我今天是来打你的,”许久后,蚩敖开口,“你不想打,躲在那个破镜子后,想做生意。行,生意我也做。”

“你是聪明人。”轮廓的声音带着笑意。

“送我出去,我回去看看。”蚩敖说,“看看我记忆中的位置,有没有什么变化。”

“至于你......想办法和我在那边汇合,如果你做不到,我还是会回来把你那不人不鬼的脑袋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