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兢的手停在门锁上,没有拧下去。
他贴着门板站了很久,想等门外的“御使”再说点什么。比如什么 “是我”、 “没事了”之类的。
反正随便再说点什么,他也好判断,门外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门外没有声音了,似乎整个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卜兢屏住呼吸,耳朵缓缓的贴着门板,听了半天。
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御使走远的动静,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卜兢现在更加不敢开门了。
不管外面那玩意是不是御使,但他说 “别开门”,那他就别开。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听话的本事一流,尤其是听实力强悍的生物的话。
站久了腿酸,他干脆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他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把他的“百宝袋”带着。自己刚刚就不该说去上厕所,应该说去拿点东西,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带着他的百宝袋。
现在,他无比怀念那个袋子。毕竟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可以救自己一命。
那么现在自己到底在哪里。
现世?还是鬼境?
上次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那眩晕感。但上次的对话,又让他知道自己在这剧院中,好像不知不觉的又进入过一次鬼境。
正常进入鬼境的眩晕感没有发生。
但这座剧院不一样,它不给你提示。你走着走着,可能就已经进去了,自己还不知道。
卜兢闭上眼睛,回想自己今晚的每一步。出门,路过演艺厅,路过接待室,下楼,走走廊,开锁,推门,站在镜子前。
没有一次眩晕。
这本该是好事。可一想到剧场的 “不提示”,这好事就不一定好了。没有眩晕,既可能说明他还在现世,也可能说明他已经被吞了提示,此刻就站在鬼境里。
他没有任何办法区分这两者。
而且所有灵器都不在身边,他更加没有底气。
摇了摇头,他不想或者说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坐在门后,数着心跳,等天亮。
等待这东西,是最难熬的。
数到两百多下,他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想自己之前在外谋生的事儿,又想到咖啡店那些事儿,再到什么无明灯试,恶魔契约,重返寰灵教......这几年经历过的事情,遇到的人,像是走马灯式的从他脑中闪过。
没有人知道他卜兢大半夜的,一个人坐在一间闹鬼的地下室里,坐着等死。
......不对,是等天亮。
他又想,万一推门出去,走廊里有什么东西,他该怎么办。
喊御使,还是跑。
第一反应自然是跑。可转念一想,御使是寰灵教战力第一,要是连他都拦不住那东西,自己跑也没用。
那......门口到底是不是“御使”?如果是,御使为什么还不回来?他说 “别开门” 之后,去了哪?是在走廊里站着,还是追着什么东西,进了鬼境?还是说,御使已经......
想到这,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看了那面镜子一眼。
刚刚那恐怖的脸并没有出现,也算是在这煎熬的时刻让他稍微安点心。
至少现在还能安心。
“咚、咚、咚。”
卜兢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门口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吓得到自己从地上跳了起来。
“可以开门了。”
门口传来了御使那沉闷的声音。
这次卜兢倒没有想多,他算是明白了,就算门口是只鬼,他在这里也待不了很久。
因为房间已经越来越冷了。
下定了决心后,他发麻的腿重新有了力气。他撑着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门外并没有人。
他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两边。
走廊里很安静,也很正常。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也没有血迹。
御使站在楼梯口。
他背对着卜兢,看着楼下大厅的方向,斗篷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晨光,像是站了整整一夜。
卜兢赶忙跑了过去,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御、御使大人......”
御使没有回头。
“之前......也是你敲的门?” 卜兢问。
御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它走不出剧院。”
卜兢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白天它出不来。” 御使说,“晚上,它能走到走廊里。”
卜兢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看了看身后那间房,那面镜子还立在床的侧面,但那股寒冷好像从开门之后就褪去了。
“那、那你昨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去哪了?”
御使没有回答。
“呃......你为什么不拦我?” 卜兢又问,“你知道我昨晚要干什么,对吧。你看了我一眼,你知道我不是去厕所。”
回应他的依然是御使的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卜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三个字。
“你想去。”
卜兢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御使那厚重的斗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御使似乎是知道他要去地下室,知道他想把徐念弄出来。但他没有拦。
因为自己想去?
不是 “该不该去”,或者“为什么去”,而是 “你想去”。
卜兢忽然觉得,这个闷葫芦,会不会是一个......基佬。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跟着御使一前一后上了楼。
两人出了剧院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御使大人,我送你啊。”
卜兢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对着御使说道。
御使没有说话,直接上了车。卜兢也没有多做停留,回头看了一眼剧院后,直接钻入了车内。
“那个,青哥,我们是先到哪里?”
卜兢搓了搓手,笑着问道,车上他可不会称呼李青为御使。
“你家。”
“呃......也行。”
眼见御使说完也不再说话,卜兢也只能挠挠头,抛开了自己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跟师傅说了目的地。
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
这里是寰灵教给他提供的住宿,嗯,豪华套房。但由于远离市区,所以路上的时间还是很久的。
随便洗了洗,卜兢就躺在了那柔软的床上。
但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想那面镜子,想镜子里那个泡水的女孩,想御使说的 “它走不出剧院”。
还有郑朗。
郑朗在这座剧院里待了十年,他知不知道什么?还有梅尔罗斯,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然明天找老梅问问?”他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算了,那还不如去问那个黑心奸商。”
郑朗和梅尔罗斯两个人,他一个都不能问。
郑朗他信不过,梅尔罗斯变得更加神秘。而他,现在是寰灵教的监事,坐在二楼这间办公室里,名义上管着整座剧院,实际感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他叹了口气,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
寰灵教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他,上了车后,他就直奔了剧院。
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一些声音。剧院下午不营业,本该没什么人。
可这会儿,前台姑娘的声从音剧院内传了出来,似乎还有点紧张的情绪:“先生,您找谁?”
“找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散散的,像刚从车上下来,还没睡醒:“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特别能打的?”
“啊?” 前台姑娘明显没听懂,“先生,我们这儿是剧院......”
“我知道是剧院。” 男人笑了一声,“我找的不是人。你们这儿......是不是闹鬼?”
“先生,您别开玩笑......”前台的姑娘声音低了一下,似乎也是知道一些传闻。
“行,当我没说。” 男人说,“我自己找。”
卜兢不禁看向了大厅,这不看还好,一看,脸就止不住的抽。
前台那站着一个红发的男人,穿一件黑色短夹克,腰里挎着一把夸张的、被包裹起来的玩意,正抬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剧院大厅的天花板。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男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男人咧嘴笑了:“哟,菜鸡啊。”
卜兢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