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阵外看来,诸葛起以一己之力困住整支煞鬼骑兵,已是惊世骇俗。
但只有身处阵心的他清楚,这份制衡有多勉强。
普通厉鬼,甚至更为高等级的一些厉鬼,就算三五成群,诸葛起也不怕。
虽说法阵困魔更合适,但到了诸葛起这个级别,法阵中施加结界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但眼前的这支骑兵小队,虽说只有十几只鬼,但整体更像是是一只鬼。
它们步调统一,意识一致,更像是一种共振。
“真好啊,”墨白懒散的说道,“这些鬼“同步率”上达标,又没有“神经桥”的风险,要是他们能开机甲,《环太平洋》估计也就只能拍一部。”
“算了,”随即他摇摇头,“就算真能看,编剧应该也会想方设法让后续出来的。”
反观诸葛起,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去研究电影能不能拍第二部这种事。
那只被死死困住的骑兵统领,彷佛墨白刚刚提高声音的话语中有什么关键词,再度仰头发出一声沉闷狂暴的战吼。
吼声响彻荒芜旷野,震得漫天煞雾剧烈的翻滚。
下一秒,整支被困的骑兵部队齐齐响应。
外围所有的骑兵,仿照这统领的模样,胯下的骨马人立而起。
随后,白骨蹄掌狠狠踏碎黑土,每一具煞鬼躯壳中涌出的漆黑战煞,在同一频率上剧烈震颤,像听到了同一个号令,齐刷刷地放弃了对自身的任何防御,将所有煞力不计成本地灌注向阵心的统领。
上古军阵,全军聚力,一将破局。
“哟,”墨白眯着眼,盯着那骑兵统领,“这是给大哥把疯狂的叠bUFF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统领身上那股正在急速膨胀的煞气上,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算是开挂吧。”
嗡!!!
被困阵心的统领周身气息应声暴涨,层层煞能缠绕周身,威势翻数倍般攀升。
它身上开裂的甲胄,在煞能冲刷下重新凝实,甚至还有些发亮,空洞的眼窝中燃起狂暴的战火。
手中那柄古朴青铜长戈,原本锈蚀黯淡的戈刃骤然褪去斑驳锈迹,露出千年前寒光凛冽的锋锐本色。
胯下骨战马四蹄踏空,狰狞可怖。
接着,它开始往后退。
诸葛起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诸葛家的当代家主,他虽没有参与过战争,但是祖上,那可是乱世中出山。
当年先祖在笔记中记录过:遇铁骑,宁可避其锋芒,不可与之久战。若见其全军聚力,速退三十里,不可硬撼。
诸葛起退不了。
眼前的这位,战斗都没有脱离,他还想搓个炉石回城?
要么敌亡,要么己灭。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心之中。瞬间,阵内爆发出刺目的炽白光芒。
随即,他闭目凝神,十指在胸前缓缓交错,每一条经脉中的灵力都以极致精确的速率流转。
金、木、水、火、土。
五股截然不同的灵气在阵基中轮转相生,八卦方位上依次亮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卦象灵光。
接着,五股灵力化作五条半透明的锁链。
面前用来阻挡的土流壁已经叠加到了三层,他甚至将八卦中的“震”“艮”两卦抽离出来,化作两尊数丈高的灵光虚影,一左一右挡在统领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三层罗生门啊?”墨白饶有兴致的看着。
统领高举青铜长戈。
下一秒。
连鬼带马已经冲到了土流壁的面前。
长戈劈落。
第一层,碎。
第二层,裂。
第三层,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密密麻麻的裂纹已经爬满了整面土壁。
“挡住了?”墨白一愣。
统领面无表情,当然它也不会有什么表情。
但它的动作没有停,胯下骨马前蹄踏空,第二击紧随而至,比第一击更沉。
第三层土壁,轰然崩碎。
紧接着,那两尊“震”“艮”灵能屏障同时扑上,一左一右钳住了统领的长戈。
震卦主雷,艮卦主山,雷电与山岳之力叠加,竟将统领的冲锋之势硬生生扯住。
诸葛起趁这个间隙飞速结印,五行锁链齐出,将统领连人带马缠了个结结实实。
“五行同锁,给我镇!”
锁链瞬间灵光炸裂。
统领的身形被锁链拉扯得微微倾斜,青铜长戈险些脱手。
周身凝聚的煞气也在五行之力的压制下开始溃散,这一击仿佛真的要被诸葛起化解。
墨白看得眼睛都直了:“我靠,还真让他给按住了?”
话音未落,统领空洞眼窝中的漆黑战火猛然一炽。
它放弃了挣脱,放弃了防御。
周身那游走的煞气迅速压缩,整支骑兵残部千年累积的煞力,在这一刻被他压缩进了自己的躯体里。
随即,尽数引爆。
五行锁链在同一瞬间被煞气反噬,震得寸寸断裂,两尊灵能屏障也瞬间破裂,化作漫天光点。
统领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上限。
它不再像千年前的那个骑兵统领,而是整支铁骑千年怨念与杀伐执念的具象化身。
长戈再度高举,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当然不是物理的劈斩。
是裹挟着千年军魂、铁骑残煞、以及不甘怨念的绝杀。
漆黑的戈影横贯天地,撕裂五行流转的灵力屏障,碾碎八卦相生的阵纹结构,带着碾碎一切阵的霸道威压,重重砸在八阵图上。
咔嚓。
碎裂声清脆,却沉重得让人心脏骤停。
八阵图,碎了。
“嘶,”墨白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大力出奇迹啊。”
镇内的五行灵力彻底紊乱,相生循环断裂。
诸葛起身形猛然一震,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却压不住顺着嘴角溢出的血线。
“乾坤归位,五行重轮!”
他十指飞速结印,试图重组紊乱的五行之力。
语落,阵碎。
第二声轰鸣炸响,比第一声更暴烈。
统领骨马蛮横冲撞阵壁缺口,长戈横扫,将残存的八阵图绞成碎片。而外围骑兵也趁机潮水般涌入,数柄青铜长戈从八方点位齐齐刺入残阵中。
“轰!!!”
八阵图,彻底崩碎。
诸葛起浑身巨震,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当空喷出,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双腿重重磕在黑土之上,险些跪倒。
以自身精血为代价,但依然挡不住阵法破碎,灵力的反噬,煞气的冲击,心神的焦灼。
三重伤势同时发作,他周身灵力瞬间萎靡,面色苍白如纸,鬓角竟在这一战中多出了几缕刺目的白发。
“这下,好像有些麻烦了。”
墨白收了那副散漫的语气。他看得出,诸葛起已是强弩之末。
世家之中,如果抛开阵法纯武力对决的情况下,诸葛家的确垫底。
统领策马来到了诸葛起的面前,居高临下,长戈遥遥对准诸葛起眉心。
空洞眼窝中已经没有了战意,面前的诸葛起,已经不能称之为对手了。
两侧的骑兵也围了上来,长戈齐举,封死他所有闪避、防御、结印、甚至转身逃跑的余地。
戈锋破空的声撕裂了空气。
统领鬼马合一,裹挟煞气的余威,直取诸葛起要害。
漆黑煞气迎面袭来,诸葛起周身灵力已然枯竭,手脚麻木,连动一根手指都需耗尽残存气力。
他勉强抬手,想要做点什么。
手指只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灵力空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青铜长戈刺向自己的眉心,距离从十丈到五丈,从五丈到三丈,从三丈到……
诸葛起闭目,脑海里只有四个字。
学艺不精。
如果换做祖先过来,定不是这种局面。
“还真的是一滴都不剩了啊。”墨白的调侃声也停了,“看来再不出手,这诸葛起真要交代在这了。”
但是他没有动。
看着那柄距离诸葛起眉心越来越近的长戈,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不屑的笑了两声。
他不是没有能力出手,也不是因为冷血,是因为在那柄长戈距离诸葛起眉心还有三寸的那一刻。
“铛”的一声巨响,响彻了天际。
一切静止。
整片古战场,所有流动的煞气,瞬息死寂。
一把夸张的锯肉刀,此时正插在诸葛起身前的地面,替他挡住了这一击绝杀。
紧接着,一道睥睨天下的声音从天而降。
“嘿,没想到啊,诸葛起。”
“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