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倒塌时楼内大概有多少孩子?”
蜂医问。
“不知道,应该不会很多,毕竟学校刚开门没多久。”
蜂医在废墟上小心转了一圈,听到了脚下的呼救声。
他连忙扒开附近的碎石,伏下身子,顺着扭曲的钢筋缝隙往里看。
光线很暗,空气中全是混凝土的粉尘,呛得鼻腔发疼。
他摸到一只小手,小得像是六七岁孩子的。
“抓住我。”
那只小手动了动,勉强握住了他的手指。
蜂医反手握住他,另一只手清理周围的碎石。
砖块割破战术手套,他却没有察觉。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从缝隙中拖了出来,额头有血,眼睛茫然地睁着,手里捧着一本皱巴巴的课本。
“哪里疼?”
蜂医一边检查一边问。
孩子没有说话,蜂医注意到了男孩两边耳朵渗出的血。
不是孩子不回答他,而是根本听不见自己在问什么。
如果炸弹落点离这孩子太近,暂时性的听力损伤不可避免。
这个孩子无疑是幸运的,除了听力损伤和身上的几处挫伤和擦伤基本无碍。
随着越来越多人前来帮忙,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从废墟中被人抬了出来,蜂医的几名同事也发现了一名伤情极为严重的女孩。
女孩的上半身无碍,但双腿被钢筋混凝土压得结结实实,为了保命,他们只能现场截肢。
几名同事简单止血将女孩送到蜂医手上。
蜂医脱掉被割破的战术手套,伸手探她的脉搏,女孩的脉搏几乎消失。
他没有犹豫,拔出自己的胸前的激素枪对着女孩来了一针。
截肢是为了保命,但同样导致女孩会出现大失血的风险,激素枪内的愈合激素可以暂时延缓女孩的失血速度。
出现了重伤员,蜂医只能先将其带回教堂进行手术止血。
看着截肢处的碎骨和泥渣,他心里一沉,截肢是第一关,大失血是第二关,后续的感染风险和挤压综合征风险都是棘手的问题。
女孩被蜂医抱在怀里,他能听见女孩正用很小很低的声音叫着“妈妈”,还没赶到教堂,女孩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接下来,蜂医专注于手术当中,送来的重伤员很多,除了孩子,还有许多大人。
当然,更多人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死去。
没有专业精密的手术设备,没有足够的医疗物资,蜂医只能用最简单有效的办法解决问题。
简单处理好女孩失血的问题后,下一个重伤员是一个瘦弱的男孩,10岁左右,整个右胸塌陷下去一块,随着呼吸发出嘶嘶的漏气声,像是肺部被断裂的肋骨刺破。
孩子睁着眼,瞳孔却涣散无光,嘴唇呈乌紫色,每一次吸气都伴随肋间肌肉拼命塌缩,像一只被踩扁的风箱。
男孩被平放上手术台,蜂医右手掰开他的嘴巴查看舌根有没有阻塞,左手剪刀把他的衣服剪开。
“张力性气胸。”
简单判断出最要命的问题,蜂医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针具包,取出一根粗针头,酒精棉球擦拭助感后精准地从第二肋间进针穿刺。
一声细微的“噗”,高压气体从针道逸出,孩子的呼吸立刻平顺了些。
做完胸腔减压,接下来就是开胸,将碎骨和已经受到损失的肺部清除。
“这个孩子先开着胸,注意感染。”
蜂医简单嘱咐一旁的同事,立马进行下一场手术。
下一个孩子伤势更重,据同事描述,这个孩子被断裂的横梁压住腰腹,不知过了多久。
蜂医简单体查过后,确定其下半身完全失去反应,大腿的皮肤出现大理石样花斑。
这是挤压综合征晚期的表现,血液回流受阻,大量毒性代谢物进入循环系统……
这意味着什么,蜂医再明白不过。
第一个女孩就是如此,但被压的部位不同可以截肢,避免严重的压迫综合征,但如今这个孩子被压迫的部位是腰腹。
蜂医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忍:“打麻醉,不做处理。”
“什、什么?”
一旁的同事愣住了。
不做处理四个字等同于直接对孩子下达了死亡通知书。
“太迟了。”
蜂医低声说:“我们必须要节省现有的资源,救那些能活下去的孩子们,那一针麻醉,是我们最后能给他的东西,至少……他不会痛苦、不会恐惧……”
同事没动,像被钉子钉在原地。
蜂医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我们已经尽力了!”
接着,蜂医开始为下一位伤员进行手术。
时间过的很快,至少对于蜂医而言是这样的。
太阳落山,还会升起。
但有些白布盖上后,就不会再被揭开了。
看着教堂外摆放在地上的一块又一块白布,哪怕是执行过多次类似任务的蜂医,心底也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蜂医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在很久以前在哪里看到过:战争从未让任何一方真正赢得什么,它只负责打断骨头,敲碎生命,然后在残骸上写下胜者的名字,再让双方的骨灰混成一捧土。
他低头,看着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血痕。
忙碌了一整天,蜂医找到了最初那名被截肢的女孩。
她已经苏醒,还记得是蜂医给她做的手术。
看见蜂医,她用尽全力抽动了一下手指。
蜂医伸手,握住了那根手指。
女孩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安心了。
当天夜里,她的体温开始升高,伤口边缘出现红肿。
感染还是来了。
蜂医守在她身边,隔一小时换一次药,整夜没合眼。
黎明时分,女孩烧退了。
蜂医伸手探她的脉搏,稳定而有力。
他长舒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低头盯着手上一本名为名为《阿萨拉传奇大魔术师》的魔术教学书,缓缓笑了一下……
“叔叔,你叫什么?”
“我叫罗伊·斯米,你叫我蜂医就好。”
“他们都说是您救了我们的命。”
“除了我,还有我的那些同事,我们是医生,当然要救你们。”
“我叫露西,斯米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露西,伤口还疼吗?”
“呐,这个小熊是给你的奖励?”
“我来给你变个魔术吧……摸摸你的枕头底下多了什么?”
“苹果!”
“对!乖,好好吃东西才能恢复的更快哦!”
“嗯!斯米先生,您知道我的妈妈去哪了吗?你可以把她变到我的面前吗?”
……
愿世界和平,再无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