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在河谷西北侧的山脊上时，阿里的耳朵已经嗡嗡作响，左臂的伤口在刚才躲避弹片时再次崩开，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岩石上。
“伤亡怎么样？”
“三营长负责的那边还剩不到一百五十人，二营长那边稍好一些，大概两百出头，一营长……”
副官顿了顿，声音低沉：“一营长阵亡了，副营长接替指挥，能联系上的只有九十人。”
阿里闭了闭眼。
八百人，不到一个小时，已经锐减到四百多。
象军的炮火准备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他们在用炮弹清理河谷两侧的制高点，为接下来的步兵突进铺平道路。
“侦察排呢？”
“还在河谷出口附近，他们汇报说象军第八装甲团的步兵已经开始在谷口集结，至少有一个营的规模。”
阿里深吸一口气，迈过岩石堆，爬到一处视野稍好的制高点。
望远镜里，河谷出口方向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象军第八装甲团的步兵已经展开，开始推进。
他们的推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炮火覆盖过的区域，显然是打定主意用火力优势逐步压缩巴军的生存空间。
而在公路方向，第七装甲团那两个残营的动向更让阿里心中不安。
他们也在重新集结，准备反击。
炮击停止后，大约一个连的步兵从公路两侧的废墟中钻出来，开始清点装备。
虽然士气明显低落，但建制基本完整。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公路上找到了油料补给车残骸中保存完好的燃料桶，正在为几辆幸存的装甲运兵车加油。
“他们想干什么？”
副官也看到了那支正在重新整编的象军部队。
“传令各排，放弃所有外围阵地，撤回河谷纵深！”
阿里没有回答副官的问题，他突然开口：“以班为单位，在河谷纵深八百米处重新组织防线，二营负责左翼山脊，三营负责右翼，一营守谷底公路。”
“旅长……”
副官瞪大了眼睛：“撤出外围阵地，那河谷出口就完全敞开了，象军的装甲车可以直接开进来！”
“开不进来。”
阿里指着地图上河谷中段一段拐弯处：“传令一营副营长，在公路上的那个弯道设置炸药，我要把那一段公路炸断。”
“炸断？！”
“对。”
阿里抬起头，目光扫过河谷两侧的山脊：“第七装甲团那两个残营不是要反扑吗？公路炸断后，他们的重装备过不来，步兵徒步翻越山脊需要很长时间，这些时间，够我们在河谷纵深建立新的防御阵地了。”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个标准的军礼：“是！”
命令如涟漪般扩散。
河谷里，那些被打散的巴军士兵开始向纵深收缩。
二营长阿什拉夫带着两百多人沿着左侧山脊后撤，一边撤一边布雷。
三营长哈桑重新收拢了周围部队，等待一营副营长回来接替装甲防线。
一营副营长马哈茂德带着九十人封锁了谷底的公路弯道，开始布置炸药。
“报告旅长，一营副营长马哈茂德已完成公路爆破准备。”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但炸药不够，只能炸毁一半路面，象军的重型坦克过不来，轻型装甲车可能还能勉强通过。”
“够了。”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军用手表，上午10点，太阳已经高挂上空：“电台能联系上指挥部吗？”
阿里问。
副官摇了摇头：“信号太弱，干扰还是很大，我们试了所有备用频率，只有偶尔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语音片段，可能是龙国方面还在持续压制象国。”
“继续试。”
阿里站起身，走到指挥所入口，望远镜举到眼前。
河谷出口方向，象军第八装甲团的步兵已经推进到距离谷口不到五百米的位置，步兵在岩石间跳跃前进，偶尔有巴军的零星射击声响起，但很快就被重机枪的压制火力覆盖。
公路方向，第七装甲团那两个残营的整编速度也比阿里预想的要快。
接近两个连的兵力已经重新集结，正沿着公路两侧展开，似乎准备向河谷发起反攻。
“通知所有人，小心炮击，从现在起，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各自位置，用少量兵力轮换射击，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还有很多人。”
“是！”
通讯员正想将命令传达下去，下一秒，他就听见了来自巴军前线指挥部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还能勉强通讯。
“是总部！”
副官眼睛一亮：“虽然干扰很严重，但能通讯了！”
阿里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指挥部，第七旅正在河谷地带与象军两个装甲团的兵力交战，我部伤亡过半，弹药即将耗尽，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电台里沉默了几秒钟。
在这几秒钟里，河谷外传来新一轮的爆炸声，炮弹落在距离第二营附近的阵地周围不到八十米的地方。
象军正式开始进攻了！
然后，一个清晰的声音穿透干扰：“第七旅，我是巴国陆军总参谋长穆沙拉夫。”
阿里愣住了。
总参谋长？
此时竟然能够直接联系上总指挥部？
“将军，我们……”
“我知道你们在坚持什么。”
穆沙拉夫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你们做得很好，第七旅。”
阿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将军，我部现在只剩下不到四百人，弹药只能维持一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河谷里的人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
穆沙拉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正面战场的情况比你们更糟，象军的主力已经打到了第三道防线，除了正面战场，我们所有可调动的预备队都在向科希斯坦公路方向集结。”
“可是……”
“听我说完。”
穆沙拉夫打断他：“正面战场暂时稳住了，我们已经抽出力量向你们那边支援，这十二个小时内，第七旅必须死死守住河谷，不能让象军任何一支装甲部队从河谷突破到正面战场。”
阿里闭上眼睛。
十二个小时。
他的四百人要面对一个团的象军装甲部队，至少要撑住十二个小时。
“将军，弹药和补给……”
“今晚八点，我安排无人机空投补给。”
穆沙拉夫的声音沉下去：“你们现有的短波电台信号可以指引空投位置，我会让无人机在那个时间点向河谷陆续投送物资，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你们能撑到那时候。”
远处又是一阵爆炸声，电台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
通讯在刺耳的杂音中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