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河谷出口东南三公里处。
象国第八装甲团指挥车引擎盖摊着军用地图，团长库马尔上校的手指在等高线间划过，指尖微微颤抖。
“第七装甲团三营失联，一营二营被困公路，达瓦尔将军命令我们……占领河谷出口建立防线，掩护他们撤退。”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压着某种近乎荒诞的情绪。
就在两小时前，这场战争还是一场教科书式的闪电战。
电磁压制、装甲突进、分割歼灭。
现在，却变成了装甲部队瘫在公路上被无人机当靶子打的烂仗。
原本借着装甲优势，第七装甲团在与巴军第七旅人数几乎对等的情况下，胜负没有悬念。
毕竟，巴军第二条防线都已经被打穿，士气低落。
但这场仗从龙国无人机出现在边境线上的那一刻起，性质就变了。
“团长，据我们推断，河谷内的巴军第七旅兵力缩减了至少四分之一，他们被打散了，大部分跟随巴军大部队已经后撤。”
参谋长试图分析，“就算他们占据地形优势，只要我们团的装甲力量正面强攻……”
“强攻？”
库马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你看看这条路。”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从河谷出口蜿蜒而出的水泥路。
“第七装甲团就是吃了这个亏，巴军剩下的反装甲力量是不足，但龙国的无人机也不是吃干饭的。”
库马尔的手指敲在地图上标注“河谷出口”的红圈处：“阿里·汗那个老狐狸，肯定把剩下的反坦克火箭筒留着呢，我们的坦克进河谷是活靶子。
步兵下车强攻，我们的优势就没了，巴军就算打的再烂，在这样的地形下，我们至少也要付出1∶1的伤亡。”
参谋长沉默了。
“将军的命令是死命令。”
库马尔深吸一口气：“但怎么执行，我说了算。”
他转身，对通讯兵下令：“命令一连、二连：在河谷出口外两公里处建立防御阵地，坦克炮口对准河谷方向，但不许进入河谷。
步兵下车，以班为单位沿两侧山脊前出侦察，发现巴军火力点立即标记，呼叫后方炮火覆盖。”
“团长，这样打太慢了。”
参谋长忍不住说：“第七装甲团那边撑不了太久，巴军一直在不断进攻……”
“我知道。”
库马尔盯着地图，河谷内枪声爆炸声不断，但火力的烈度完全没有达到上千人混战的规模。
“哈夫克集团想演示‘技术碾压’，龙国就演示‘用技术打烂仗’，我们电磁压制巴军，龙国就电磁压制我们，我们装甲突进，龙国就用无人机切我们的补给线，现在，巴军残兵死守河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你以为他们真挡不住我们装甲团？巴军进入这里，我估计就没打算突围，他们是想拖，不计代价的拖，他们在这里拖延住我们越多时间，正面战场的压力就越少。”
参谋长愣住。
库马尔继续说道：“拖到龙国的补给送到正面战场，拖到……国际社会反应过来，给这场战争定性。”
他抬头看向东方。
天色已经大亮，晨雾彻底散去，高原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把河谷两侧的岩石照得发白。
“传令全团。”
库马尔最后说道：“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掩护第七装甲团撤退’，不是‘强攻河谷歼灭巴军残部’，所以，守住出口外围，建立火力封锁线，不要进去送死。”
“至于河谷里的第七旅……”
他看向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出口，眼神复杂：“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同一时间，河谷西北侧，二号高地。
阿里·汗趴在一块风化的巨岩后方，望远镜的十字线锁定了河谷出口方向。
那里，象军的两支装甲连正在展开，坦克炮塔转动，步兵下车散开，工兵开始挖掘简易战壕。
但没有一辆坦克开进河谷。
“他们学聪明了。”
副官低声说。
“不是聪明。”
阿里放下望远镜，左臂的伤口在简单包扎后已经止血，但每一次动作还是会带来刺痛：“是怕了。”
他太了解象国军队了。
这支军队的军官大多来自精英阶层，士兵则来自贫困农村。
军官渴望战功晋升，但更怕承担失败的责任。
士兵勇敢，但缺乏主观能动性。
在连排级指挥被切断的情况下，他们只会执行最保守的命令。
“传令各排。”
阿里对着刚刚恢复的短波电台说道：“按照原计划，以排为单位分散到河谷两侧制高点，任务只有两个：第一，盯死河谷出口，只要象军敢进来，就用一切火力招呼。第二，活下来。”
“旅长。”
三营长哈桑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带着一丝激动：“侦察排汇报，象军第七装甲团三营已被歼灭，指挥官辛格的尸体找到了，还俘虏了近十个班排长和少部分普通士兵。”
阿里沉默了三秒，短短不过二十分钟，近一百号人被他们解决，但河谷外，还有一个装甲团在虎视眈眈。
“知道了。”
他说：“把阵亡军官的识别牌收好，等战后交还给他们的家人。”
“是。”
电台里陆续传来各排的确认声，第七旅化整为零，不再以连、营为单位，而是以排为单位，在河谷布下钉子阵，这套战术，盟国百年前就在使用了。
他这八百号人不拖个3天，不打个1∶3的战损比出来都是他这个指挥官的问题。
阿里靠着岩石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包压扁的香烟。烟盒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但里面的烟还能抽。
他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暂时压住了伤口的疼痛，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八百人对一个半的装甲团，正常情况下一个照面就崩了。
但战争从来不是数字游戏。
地形、士气、指挥、后勤、情报……每一个变量都能颠覆纸面实力。
现在，他占据地形优势，河谷两侧的制高点像两把钳子，死死咬住出口。
他占据情报优势，短波通讯恢复了，虽然信号时断时续，但至少能让各排协同。
他甚至还占据着来自盟友的“技术优势”。
龙国的无人机还在公路上空盘旋，三营长所率领的一个排，在象国第七装甲团的装甲废墟上布置防线，那些短时间拆不下来的车载机枪和坦克内那些炮弹都还能利用。
这龙国的无人机和象国第七装甲团可帮了他们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