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偃开快马赶回汴京的时候,秦若云正坐在自己院中临窗的暖榻上,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大肚子上,一边春晓在给她捏腿。
这时夏沫脚步匆匆进来,“夫人,侯爷回府了,现下正在前院正厅。”
秦若云精神一振,立刻撑着起身。
腹中胎儿月份已大,身子笨重,稍一动弹,腰腹便一阵阵发坠发酸。
“夏沫,快扶我过去。”
夏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架住她一条胳膊。
秦若云拢了拢身上石青绣缠枝牡丹的褙子,鬓边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满心以为,顾偃开此番归来,定然是寻到了解决亏空的法子。
她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拿到银钱之后,府里的窘迫局面便能一扫而空,自己腹中孩儿,也能安安稳稳做宁远侯府嫡长子。
主仆二人一路穿过层层回廊,还没踏进正厅院门,里面吵吵嚷嚷的怒骂声就隔着雕花门扇传了出来,四房、五房的人声混在一处,火气冲天。
“眼下大哥跟白家的亲事泡汤,还白白跑江南一趟!人马耗损不少,银子半分没捞回来!合着就我们两房倒霉,要掏出家底填窟窿?”这是四房的声音,满肚子怨气压不住。
“说来说去,根源就在大嫂身上!当初侯爷非要执意娶大嫂进门,如今好了,娘家那边手握大把门路,偏偏半点不肯接济我们。
她亲哥哥转头截走白家的亲事,活生生断了我们侯府唯一活路!”
五房的声音尖锐刺耳,句句都往秦若云身上扎。
“可不是嘛,秦时景是秦若云的嫡亲兄长,亲兄妹,眼睁睁看着宁远侯府要被夺爵,还背地里截胡白家。
还有那个瑞王妃秦若臻,更是铁石心肠,上门苦苦哀求,只肯施舍百十来两,打发叫花子呢。”
“大嫂看着是东昌侯府嫡出千金,实则就是个摆设。占着侯夫人的位置,娘家资源半点调动不来,害得我们整个侯府跟着一起遭殃。”
秦若云站在外头,听着里头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手帕,胸口像被人拿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喘不上气来。
她脑子里嗡嗡的,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夏沫连忙扶住她,“大姑娘!大姑娘你怎么样?”
秦若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烈的绞痛从下腹猛地窜上来,疼得她整个人蜷缩了下去。
“呃……”
秦若云闷哼一声,脸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裙摆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嘴唇哆嗦了一下,只来得及吐出半句“孩…孩子…”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夏沫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托住秦若云下坠的身子,高声呼喊,“来人啊!快来人哪!夫人不好了!”
厅内的吵骂声戛然而止。
四房五房的人纷纷掀开门帘往外看,见到眼前景象,个个脸色大变。
顾偃开听见动静大步冲出来,看见秦若云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发抖,整颗心骤然揪紧。
“若云!”
他抢上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秦若云疼得浑身痉挛,下裳已经隐隐浸出暗红血迹。
“快!回院落!立刻去请府医。”顾偃开吼声都变了调,抱着人快步往后院狂奔。
侯府瞬间乱成一锅粥。
烧水的、拿布巾的、收拾产房器物的仆妇来回奔走,呼喝声此起彼伏。
产婆火急火燎被请进院内,一盆盆热水不断往房里送。
消息传到东昌侯府的时候,秦其昌、秦陈氏听见下人禀报后,两口子当场脸色全无血色。
秦陈氏腿脚一软,险些栽倒在地,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声音都在发颤。
“好好的怎么会早产!前几日回府瞧着身子尚且安稳!”
秦时景刚好在旁处置府中事务,听闻消息眉头紧紧锁起。
“父亲母亲,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去宁远侯府。”
秦时景当机立断,吩咐下人备车。
三人不敢耽搁,坐上马车匆匆赶往宁远侯府。
等他们抵达侯府,产房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
门窗紧闭,里面不断传来秦若云撕心裂肺的痛呼,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顾老夫人站在廊下,面色沉沉。
顾偃开则守在产房门外,来回踱步,掌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