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两秒。
白莹脑子嗡地炸开,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赶紧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还有事,我不去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么多人看着呢。
天哪。
厉枭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朝赵阳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
哪怕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股凌厉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阳秒懂。
他转身,快步跑回白莹面前,压低了声音:“白小姐,你还是跟厉总先去医院吧。”
白莹还在摇头。
赵阳又说:“他现在比较依赖你,你突然走了,他……”
“依赖我什么呀……”白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赵阳认真地看着她:“放心,律所那边,我会跟李律打招呼的,你暂时不用去公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厉总是你们的甲方。他现在在宁城受了伤,你们律所好歹也应当关心照顾一下,合情合理吧?”
白莹的心往下沉了沉。
甲方爸爸。
好大一顶帽子。
她抿了抿嘴,最终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好吧。”
上了直升机之后,白莹挑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尽量缩着,跟厉枭隔了两个座位。
反正离他远点就行。
她低着头,耳根还是红的。
厉枭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顾宸身上,问赵阳:“他是谁?”
赵阳愣了一下。
这该怎么介绍?
他斟酌了两秒,开口:“这位是宁城的顾总,是咱们的合作伙伴。”
厉枭“嗯”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顾宸的脸,没什么表情。
顾宸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意味深长。
这傻子,连他都不记得了,肯定也想不起宁宁。
一行人到了医院。
赵阳先带厉枭处理了头上的伤口。
然后是一系列的检查。
白莹在走廊里坐着,手指不安地搅着衣角。
ct、核磁,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两个小时。
片子出来的时候,厉枭、赵阳跟主治医生一起站在灯箱前看。
白莹也凑了上去。
“后脑的伤导致的暂时性失忆,这里有个小血块。”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一个位置说,“不过面积很小,不需要手术,大概三到四个月能自行吸收。到时候,记忆会逐步恢复。”
赵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四个月。
还好。
就当他放了个长假。
他揉了把脸,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但是,绝对不能让那帮老董事知道。
厉枭失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帮人随时能动议换总裁。
对厉氏集团也有很大影响。
赵阳拿出手机,给几个心腹发了条消息,措辞滴水不漏——厉总在外地出差,暂时不回集团。
厉枭看着赵阳,“我这次来宁城做什么?”
赵阳一愣,总不能说他是跟顾总抢妻的吧?
白莹赶紧回答,“参加婚礼,你小师妹的婚礼。”
赵阳赶紧点头,“是。”
厉枭沉默了几秒,“我有钱吗?”
“当然,您是厉氏集团的总裁,在A国风城,呼风唤雨。”赵阳赶紧回答。
厉枭转头看了一眼白莹,看着她身上这一套灰蓝的粗布。
“先给她买身衣服。”
白莹:“……”
赵阳赶紧点头,“是。”
厉枭又说,“一会,让我师妹来见我。”
“是。”
……
顾宸了解了情况,知道厉枭除了失忆,死不了。
那就行了。
宁宁也不用再愧疚了。
他快步走到医院大门口,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
“厉枭没事。”顾宸说,“不过,失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失忆?”温宁宁的声音有点意外。
“嗯,暂时性的,三四个月能恢复。”顾宸语气平淡,“掉海里了,是你那同事白莹把他救上来的。”
温宁宁也没想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没事就好。”
确实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厉枭是因为她才掉下去的。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我等你回来。”她说。
“好。”
顾宸挂了电话,上了车,往别墅开。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还在想厉枭看他那个眼神。
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挺好。
到了别墅门口,顾宸下了车。
温宁宁坐在沙发上。
但她不是一个人。
顾父顾母都在。
顾母坐在一旁,还端着一碗汤,好像想喂宁宁。
顾父坐在另一边,手里搓着膝盖,表情有点不自在。
顾宸脚步顿了一下。
“宸儿回来了。”顾母先开口,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妈给宁宁炖了点汤,她现在身子弱,得补补。”
温宁宁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神情不是很自然。
顾宸看得出来。
她的肩膀是绷着的,坐得很直,只是应付着他们,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经过这一遭,心中肯定是有隔阂的。
“叔叔阿姨,来了。”她淡淡说了一顺。
顾母趁着顾宸回来了,赶紧道歉,“宁宁,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跟你叔叔……”
“阿姨,没关系的。”温宁宁淡淡地打断了她,“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谁都听得出来,过去了,不代表翻篇了。
顾母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接。
顾宸换了鞋,走过去,在温宁宁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握住。
“妈,汤先放着吧,宁宁还不饿,一会我喂她喝。”
顾母“哎”了一声,将碗放下了。
顾父终于开了口,清了清嗓子:“宁宁啊,当时那个事……施颖拿孩子威胁,我们也是没办法……”
温宁宁没接话。
她低头喝了口水。
当时没办法。
她自己小产大出血在医院里,他们已经欢天喜地地为施颖和顾宸办结婚证了。
那一刻,她真正知道了,人情冷暖。
后来,她才想去寻顾宸,想离开这个世界。
心凉透了,现在反倒无所谓了。
“叔叔,”温宁宁抬起头,笑了笑,“真的没关系,你们不用特意过来。”
顾父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顾宸握了握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
他看了自己父母一眼,没打算帮他们说话
“时间不早了,爸妈先回去吧。汤我热了给宁宁喝。”
顾母还想再坐一会儿,被顾父拉了一下袖子。
“行,那……那我们先走了。”
顾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温宁宁一眼。
眼圈有点红。
毕竟是养了十年的宝宝。
她当时怎么就信了姓施的,没有信她?
“宁宁,阿姨知道错了。你给阿姨一个机会,行不行?”
温宁宁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阿姨慢走。”
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顾宸上前揽住了她的腰,
“别多想,你不想原谅他们,就不原谅。”
“我没想怪谁,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温宁宁闭着眼睛说,“就是……”
她没说完。
顾宸低头看她:“就是什么?”
温宁宁想了想,闷闷地说了句:“就是心里像有一根刺。”
顾宸没说话,捏了捏她手。
“好了,别想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两次大出血,看着她苍白的脸,顾宸心疼得紧。
“其他人,先不用管,所有事,交给老公就行。”
听到“老公”两字,温宁宁愣了一下。
顾宸勾了下唇,将人紧紧搂住,一秒都不想松开了……
另一边,厉枭死活不肯在医院待着。
赵阳劝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位爷愣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说讨厌医院的问题,要去买衣服,回家。
于是,三个人直奔宁城最大的商场。
厉枭走在前面,身上还穿着那套从渔村搞来的衣服,跟个赶海回来的大哥似的。
但就这副尊容,路过的女生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没办法,脸长得好,披麻袋都好看。
他先带白莹进了一家女装店,干脆利落地挑了几套,往她怀里一塞。
“穿这个。”
白莹换了衣服出来,整个漂亮多了。
厉枭什么也没说,但眼神很满意。
他的女朋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赵阳爽快付了钱。
厉枭转身往隔壁走了。
隔壁是一间高端的男装品牌店,进门就是一股低调有钱的味道。
导购小姐姐抬头那一瞬间,眼睛直接定住了。
这男人穿得……但这张脸这身高往那一站,妥妥的人形种草机。
厉枭扫了一圈,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件黑色衬衫与西裤,往更衣室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白莹一眼。
“你,进来,帮我换衣服。”
他眉头皱了皱,“我身上有伤,不方便。”
白莹愣在原地,“让这里专业的服务人员帮你吧。”
话音刚落,那个导购小姐姐眼睛都亮了,小碎步就迎了上去。
“先生,我可以帮您!”
厉枭连看都没看她,目光直直锁在白莹身上。
“只要你。”
三个字,语气霸道得离谱。
开什么玩笑,他的女朋友就在这儿站着,自己的身体怎么能让别的女人碰。
白莹站着没动。
赵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白小姐,他是甲方爸爸。”
“现在还受着伤呢,辛苦你了。”
白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就应该冒认是他姐,怎么就变成“女朋友”了?
试衣间的门在身后关上。
空间很小,两个人一站进来,距离近得过分。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点海风的咸味。
厉枭抬起左手脱扣子。
八块腹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白莹眼前。
肌肉线条分明,腰腹收得很紧,皮肤上还有几处新添的淤青和擦伤。
白莹的视线撞上去,瞬间就移开了。
脸烧起来了,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我的右手抬不了。”他开口,声线很低。
白莹咬了咬下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身上的衣服褪下来。
然后拿起那件黑色衬衫,轻轻地套上他的右臂,再绕到左边,把袖子理顺。
她开始系扣子。
从最下面一颗,往上,一颗一颗。
肩宽腰窄,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气质直接拉满。
白莹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时候,指尖快碰到他的喉结了。
她轻颤了一下。
厉枭低头看着她。
她睫毛在微微颤,脸颊红得能滴出水来。
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迫使她跟自己对视。
“怎么,就看一下我的身体,脸红成这样?”
他嗓音低沉。
“我们之前,没有过亲密行为吗?”
白莹的大脑瞬间宕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