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小凡,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未曾将背后的“烧火棍”真正拔出。
他周身上下,纤尘不染,气息平稳得令人心季,仿佛刚才那碾碎三位顶尖半步圣境刺杀者联手绝杀的。
并非是他本人,而是某种无形无质、却至高无上的“规则”本身。
他微微低头,看向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影魄”,又瞥了一眼嵌在矿石中、气息奄奄的“影牢”,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半步圣境……亦有高下。”
叶小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
“你们,太弱了。”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对着“影魄”与“影牢”的方向,各自轻轻一点。
“嗤。”
“嗤。”
两道凝练到极致、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绝对“破灭”与“终结”意韵的剑气,一闪而逝。
“影魄”与“影牢”身躯同时微微一震,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生机断绝,连残魂都未能留下,被剑气一并绞碎、净化。
叶小凡收回手指,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再次缓缓闭上眼眸,周身那浩瀚如星海、无限接近圣境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收敛于体内,恢复成那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沉默木讷的模样。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三位顶尖刺杀者迅速冰冷的尸身,以及矿坑中那被无形剑气余波削平、切割出无数光滑断面的岩石与金属残骸。
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息之间,此地曾发生过何等碾压性的、不对等的屠杀。
他走到“影锋”化为尘烟消散的地方,那里,只留下那柄漆黑短剑,孤零零地插在地上,剑身已然失去了所有灵光,布满了细微的裂纹。
叶小凡看也未看,径直走过。又来到“影魄”与“影牢”的尸身旁,将他们身上残留的储物法器与几件有价值的阴影系法宝摄起,随手封印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冰窟与乱石区的方向。
那边,激烈的战斗波动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属于家人的、平稳而强大的气息。
“看来,都解决了。”
叶小凡低声自语一句,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灰色流光,朝着家人气息汇聚的方向,悄然掠去。
背后的“烧火棍”,依旧沉默,仿佛之前那一声微不可察的颤鸣,只是幻觉。
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带着大战后凛冽余韵与内敛锋芒的流光,自三个方向,几乎不分先后地,汇聚到了那片被陆沉选作“营地”核心、由规则碎片构成的相对平整区域。
青光一闪,叶小凡的身影最先显现。
他依旧是那副青衫朴素、背负“烧火棍”的沉默模样,气息平稳,甚至比离开时更加内敛了几分。
唯有那平静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锐意,显示着他方才经历的战斗绝非轻松。
他朝已在此地的陆沉微微颔首,便安静地走到一边,寻了块石头坐下,开始闭目调息,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归来。
紧接着,灰黑与翠绿交融的遁光落下,陆凡与宁雪芝携手走出。陆凡玄衣之上沾染了些许尘土与澹澹的腥气,脸色略有一丝激战后的苍白。
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昔,寂灭刀意虽已收敛,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沉稳煞气萦绕。
宁雪芝玉容稍显疲惫,握着玉如意的手微微有些用力过度的苍白,但神色温婉依旧,看向丈夫和儿女的眼神,充满了欣慰与安然。
她细细打量着率先回来的叶小凡,见他无恙,眼中担忧散去,又望向冰窟方向。
最后,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破开灰雾,带着凛冽寒气与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锋锐战意,倏然而至。
剑光敛去,露出陆清霜高挑清冷的身影。她青丝微乱,几缕沾染着冰晶贴在光洁的额角,冰蓝色劲装上也多了几处不起眼的划痕与冰霜凝结的痕迹。
手中清霜剑虽已归鞘,但那透鞘而出的寒意,依旧让周遭温度下降了不少。
她俏脸微白,气息略有不稳,显然冰窟一战消耗颇巨,但那双冰蓝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如同经烈火淬炼、寒泉洗过的神兵,光华内蕴,锋芒慑人。
一家四口,于这险地重逢,虽只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却各自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此刻相见,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目光交汇间,无需言语,都已明了对方无恙,且成功克敌。
一股劫后余生、家人团聚的温暖与踏实感,悄然冲散了战场残留的血腥与杀意。
陆清霜目光扫过父母,见他们虽略显疲惫,但气息稳固,眼中神光湛然,显然未受重创,心下稍安。
随即,她的视线,便落在了那自始至终盘坐于营地中央、玄袍如墨、气息深邃如渊、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兄长陆沉身上。
看着他那一副老神在在、仿佛沉浸在自身世界、对刚才那几乎波及全家、险象环生的连环袭杀毫无表示的模样。
陆清霜心中那点因胜利而生的昂扬,混杂着激战后的余悸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顿时化作了没好气的嗔怪。
她几步走到陆沉面前,冰蓝色的眼眸瞪着自家兄长,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妹妹的娇蛮与抱怨:
“我说老哥,你也太放心了吧?”
“刚才那边打得天昏地暗,又是魔触又是毒虫又是鬼叫的,你这边倒好,连个声都不吱一下?”
“就真不怕我们有个什么闪失,让人给一锅烩了?你可是拍着胸脯说安全无忧的!”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营地短暂的寂静。
叶小凡调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帘未抬,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宁雪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看向女儿的目光充满温柔与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