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悬立于这片光的虚空,玄袍依旧,混沌眸光平静地倒映着那座辉煌无尽的圣殿。
随着他一步步走到这里,并非刻意修行,但周遭环境中那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最接近宇宙本源法则的“道韵”与“圣力”。
却如同百川归海,自发地、持续不断地涌入他的身躯,与他体内那已然浩瀚如星海的混沌大道产生共鸣,进行着最本质的淬炼与融合。
他的气息,在这段行走中,确实在以一种稳定而惊人的速度,变得越发深邃、厚重、圆满。
之前炼化远古体修真灵、熔铸青铜古棺、吞噬海量先天之气、以及戮神戟晋升准帝兵所带来的种种积累与感悟。
在这“圣殿”环境的催化与梳理下,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沉淀”与“升华”。
他感觉自己的混沌圣力越发精纯凝练,对万法的包容与演化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圣躯的每一颗粒子都在欢鸣,仿佛随时可以打破某个无形的界限,跃入一个更加广阔、更加自由的天地。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圣殿最核心、最神圣的位置,有一方由纯粹光明凝聚的、不断变幻着形态的“玉牒”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玉牒之上,大道天音自成乐章,无量符文生灭轮转,隐隐与他的灵魂、与他的道基,产生着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呼唤”与“契合”。
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走上前去,触碰、接纳、融合那方“玉牒”,便能立刻获得这方天地、这条古路、乃至冥冥中某种至高规则的“册封”与“加持”。
一举奠定无上圣基,正式加冕“圣位”,成为受此方大道认可、享有无穷权柄与寿元的——
真圣!
这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付出一切代价也未必能触及的终极目标。
站在这里,感受着自身与那“圣位”玉牒之间越来越强的共鸣。
陆沉毫不怀疑,只要他愿意,下一刻,他便能成为一尊真正的、掌控部分天道权柄、言出法随、与天地同寿的真圣!
实力将会在现有基础上,再度发生质的飞跃,足以横扫同阶,甚至与更古老的存在叫板。
然而,陆沉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上前,没有欣喜若狂,甚至,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剑眉微微蹙起,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犹豫之色。
为何犹豫?
因为他是陆沉。
因为他走的,是混沌大道。
混沌为何?
是天地未开,阴阳未判,清浊未分,是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终。
是包容一切,亦是超脱一切。
是演化万法,却不为万法所拘。
他一路行来,炼化万法,熔铸己身,戮神戟晋升准帝兵,皆是为了让自身的“混沌”。
更加圆满,更加接近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复归混沌的终极奥义。
而眼前这“圣殿”赐予的“圣位”,固然强大,固然代表着一条直通大道的捷径,但……
它太“完美”了,太“固定”了。
那玉牒之中蕴含的大道,固然至高,却已然是一条被“定义”好、“规划”好、“册封”好的、既定的“圣道”。
一旦接受,固然能立刻获得无上伟力,却也意味着,他的道途,将很大程度上与这方“圣殿”、与赐予“圣位”的冥冥规则绑定。
他的混沌,将不得不融入、或者说,被“规范”进这条既定的、看似完美的“圣道”框架之中。
这就像一条原本奔流恣意、拥有无限可能的混沌长河,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早已开凿好的、金碧辉煌、直通大海的“圣道运河”。
加入运河,立刻就能顺流直下,波澜不惊,直达“圣”之海洋。
但代价是,长河将失去其原本的“混沌”特性,失去开拓未知河道、席卷八荒、甚至自行决定最终流向的“可能性”。
运河固然安全快捷,但河道固定,水流受控,再也无法孕育出超越运河本身定义的风景。
陆沉的道心在审视,在权衡。
他能感觉到,那“圣位”玉牒对他混沌大道的“呼唤”与“契合”,并非虚假。他的混沌,的确有资格,也有能力承载、甚至统御那玉牒中的至高圣道。
但一旦承载、统御,便是“融合”,便是“接受册封”。
从此,他身上将永远打上这方“圣殿”、这条“古路”、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布置这一切的无上存在的“印记”。
他的成圣,将不是自身混沌演化到极致、水到渠成的“自成圣”,而是“受封成圣”。
这有区别吗?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没有区别。
成圣便是终极,管他是自成还是受封,力量才是根本。
但对于志在超脱、志在探寻归乡之路、志在将混沌大道走到真正“无上”境地的陆沉而言,这区别……至关重要。
“受封成圣,固然可立刻获得强大实力,稳固圣基,但道途上限,或许便受制于这‘封赐’之源。”
“我的混沌,当海纳百川,当自成宇宙,当……我命由我不由天!”
陆沉心中低语,眸光越发深邃锐利。
“这‘圣位’,看似馈赠,焉知不是枷锁?看似捷径,焉知不是陷阱?将自身道途,系于外物赐予,非我所愿。”
他想起了那尊陨落的远古体修,想起了那口神秘的青铜古棺。
体修强者或许当年也走到了类似的地方,他的选择是什么?
是否接受了某种“赐予”?
又或者,他拒绝了,选择了更难的路,最终却黯然陨落,只余残躯与古棺漂泊?
那青铜古棺的材质,与帝女背后的势力有关,而帝女显然对蓝星、对他别有图谋。
这通天古路,这“天之圣殿”,与那神秘势力,又是否有某种关联?
接受这“圣位”,是否会卷入更深的、身不由己的漩涡?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陆沉心间。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柄已然晋升准帝兵的“戮神戟”,在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嗡鸣,那并非渴望,更像是一种……
警惕与不屈的共鸣。
戮神戟随他征战,饮血无数,其性主杀伐,主破灭,主不屈。
岂会甘愿受一道“册封”之力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