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仙子美丽却空洞的眼眸，死死瞪着灰蒙的“天空”，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解脱前的茫然。
她机关算尽，以幻术称尊，最终却连一个像样的幻境都没能展开。
便在这冰冷的古路角落，悄无声息地陨落，成了“黄雀”回归后，第一个被“点名”收割的亡魂。
陆凡和宁雪芝甚至没有多看她的尸体一眼，迅速打扫了现场，抹去可能残留的痕迹与气息。
随即身形再次融入灰雾，朝着来路返回，同时通过秘法感应着陆清霜与叶小凡那边的状况。
不久，陆清霜那边传来一道极寒的剑意波动，随即归于平静。
又过了片刻，叶小凡所在的方向，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能切割万物的锐利剑意一闪而逝，同样迅速消弭。
两人返回绝地边缘汇合点时，陆清霜与叶小凡已然先一步到达。
陆清霜青衫上沾染了一丝极澹的金色血痕，气息平稳，手中多了一个剑匣和一枚储物戒指。
叶小凡则依旧青衫整洁，气息内敛，只是脚边多了一小堆不起眼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石化”后又崩解的灰尽。
手中把玩着一枚土黄色、带着诡异腥气的内丹。
四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都知道彼此任务已完成。那些逃遁的、状态相对较好的“幸存者”。
终究没能逃过这场始于贪婪、终于收割的死亡轮回。
最后，他们的目光，才投向绝地中心。那里，无相魔佛与杨破天的厮杀，已然到了尾声。
两人如同两滩烂泥般纠缠在一起，佛魔之躯与破灭道体都已残缺不堪，气息微弱到几乎熄灭。
只有那两双充满疯狂与怨恨的眼睛，还在死死瞪着对方，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陆家四人的去而复返，更没有精力去关注远处同伴的陨落。
陆凡微微摇头，没有兴趣去补这最后两刀，任由他们在无尽的怨恨与痛苦中，等待生命与道痕的最终消散。
他抬手，将山岳道人那干瘪尸体旁的几件残破土行法宝与储物袋摄来。
又隔空从无相魔佛与杨破天身上剥离出几件尚未彻底损毁、灵性犹存的物件，一一收起。
做完这一切，陆家四人不再停留，身形再次融入灰雾。
这一次，是真的朝着古路深处，那陆沉本尊所在的方向，悄然行去。
身后，只留下那片被血与火反复洗礼的绝地，以及其中正在缓缓熄灭的最后几点生命余烬。
黄雀衔尾，收割殆尽，不沾片尘。
灰雾翻涌，如亘古不变的潮汐，无声地吞噬了陆家四人最后离去的背影。那抹灰蓝交融的遁光。
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只漾开几圈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便彻底消失在了古路深处、那更加浓郁、更加混沌的迷雾之中，再无丝毫痕迹可循。
绝地之上，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压抑的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
远处，无相魔佛与杨破天如同两滩逐渐冷却、黏连在一起的烂泥，喉咙深处仍不时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微弱喘息与痛苦的抽气声。
偶尔还夹杂着骨骼摩擦、血肉分离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更远处，那两名被陆清霜与叶小凡“点名”带走、陨落于古路偏僻角落的修士。
其残尸所在方向，隐约有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与澹澹的血腥气，混杂在灰雾中，随风飘来。
但所有这些声音与气息，非但不能驱散死寂，反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将那份“死”与“寂”渲染得更加浓重、更加令人心季。
这是一种万物凋零、生机断绝、连挣扎与哀鸣都显得苍白无力后的终极寂静。
绝地边缘，更远处，那些侥幸未被卷入最后混战、或早早见势不妙退到安全距离的、数量已然不多的“旁观”修士们。
此刻依旧如同被冰封的雕塑，凝固在原地，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最低限度。
他们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陆家四人消失的方向，哪怕早已空无一物，也久久不敢、或不愿挪开。
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极致的震撼、后怕、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恐惧。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甚至，无人敢让自己的心跳声稍微大上那么一丝。
追？
这个念头，或许在陆家四人刚刚夺取玄黄道种、作势远遁时，曾在某些人心中闪过一瞬。
但此刻，在亲眼目睹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后，这个念头早已被碾得粉碎，连灰尽都不剩。
那四个神秘人，根本不是“逃走”！
他们是以退为进，是毒蛇收回了獠牙，只为在猎物最松懈、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刻，给予最致命、最高效的收割！
织梦仙子逃了那么远，隐匿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依旧被精准找出，无声陨落。
另外两名状态稍好、分头逃遁的半步圣境，同样没能逃过索命的镰刀，从气息消失的突兀与干净程度来看，恐怕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追踪能力、袭杀技巧，以及对战场全局、对猎物心理的精准把握？
更让人胆寒的是那份冷酷与果决。
夺宝之后，没有丝毫犹豫与留恋，立刻执行下一步计划。
折返，潜伏，观察，等待内讧爆发，然后如同最专业的清道夫，在混乱落幕、幸存者最为虚弱、警惕性最低的时刻，挨个“点名”。
清理掉所有可能带来后续麻烦、或身上还有价值的“残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非人的高效与冷漠。
这哪里是什么“捡便宜的黄雀”？
这分明是盘踞在食物链顶端、将一切视为猎场与资粮的冷酷猎食者！
是行走在阴影中的死神！
杨破天够狂，无相魔佛够阴，山岳够稳，织梦够诡……
这些在各自世界、乃至在通天古路上都曾叱吒风云、令人生畏的顶尖天骄，在这四个神秘人面前，却如同稚童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最强的、最阴的、最稳的、最诡的，都死了，或者正在死去。
他们这些实力、心性、手段都远不如杨破天等人的“旁观者”，拿什么去追？凭什么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