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歼灭一支整建制的万人部队,对他们而言就跟碾碎一块薄冰差不多。
更别说对付坤国那支靠鸦片养大的蒙泰军——人家连正经训练都稀松,打起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就算海豹突击队真来了,也得把命撂在这片山坳里。
三天后,金三角,龙府。
坤砂被拖了进来,衣衫撕裂、头发枯乱,活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困兽。
昔日称孤道寡的“帝君”,如今铁链缠身,连站都站不稳。
可那副眼神,依旧烧着火——不服,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楚凡!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我咒你断子绝孙、横尸荒野!”一见楚凡露面,坤砂喉咙里滚出嘶吼,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挣,锁链哗啦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对方的脖子!
也怪不得他疯魔——刚登基称帝,金殿未暖,龙旗未扬,整个坤国刚在他手里攥出点气象;祖坟冒青烟,乡亲拍手叫好,他甚至已在地图上圈出了未来十年的疆界……结果呢?楚凡一脚踩下来,江山崩塌,庙堂倾覆,连灰都没剩下半粒!
从万人跪拜的九五之尊,到戴镣铐蹲墙角的阶下囚——这落差,谁扛得住?
好比刚登上福布斯富豪榜,转头账户清零、房产查封、连泡面都得赊账。
坤砂能撑到现在没疯,全凭一股硬气。换作旁人,早被这雷霆一击劈得神志溃散。
毕竟,有人亏掉十万块就跳楼,他可是赔进去一个国家。
“坤砂,你这副表情,是嫌我下手太轻?”楚凡没动怒,只斜倚在椅背上,嘴角微扬,像在看一场蹩脚的街头骂街。
“服?我服你八辈祖宗!”坤砂牙关咬得咯咯响,眼珠赤红,几乎要迸出血来。
“你在东南哑混了半辈子,也算一方豪雄,说话别带粪坑味儿。”楚凡弹了弹烟灰,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留个名号不容易,别让后人提起你,只记得一张破嘴。”
“别让史书给你盖戳:‘粗鄙无状,自取其辱’……”
这话一出口,坤砂肩膀一僵,呼吸明显滞住了。
他这种人,起于微末,爬得越高,越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不是为脸面,而是想让金三角那些曾朝他吐唾沫的老家伙,亲眼看看,当年那个扫码头的瘦猴,如今坐的是龙椅!
“其实,我给过你活路,不止一次。”楚凡起身走近,在他对面缓缓坐下,递过去一支烟,火苗轻轻一晃,“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他并非闲得发慌,而是真正摸透了坤砂的筋骨与命门。
谈不上惺惺相惜,但两人确是一类人——都是被时代甩在垃圾堆里的边角料,硬生生用血和命,把自己锻造成刀锋。
都想把命运攥死在手里,不想再听别人吆喝。
赵高说过:登顶不靠运气,靠一步一印踩出来的血路。
坤砂确实走到了顶——可惜,他踩错了人,碰了不该碰的雷。
坤砂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渐渐飘远。
良久,他忽然苦笑,抬眼盯住楚凡:“对……我真没珍惜。”
“我只是鹰酱帝国棋盘上一枚卒子,过了河,照样能被随手吃掉……”
“输得不冤。”
“明白就好。”楚凡点点头,笑意浮上眼角。
“这烟,谢了。”坤砂扯了扯嘴角,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
“给他个痛快。尸首悬于坤国首都城门,警醒后来者。”楚凡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坤砂没再挣扎,也没再骂,只是仰头笑了——那一瞬,他卸下了所有执念,坦然接受了败局;也就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高晋,传令封于修:三军即刻整备,一个月内,必须稳住坤国!”楚凡目光如刃,直刺高晋双眼,“谁敢煽风点火,格杀勿论!”
坤国是拿下了,可六十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盘踞着毒枭、军阀、山匪、部族长老,还有数不清握着枪杆子的百姓。
这摊烂泥,非铁腕不能镇。
而且,必须抢在各路豺狼嗅到血腥前,先把枪收干净、把心压服帖、把秩序钉死!
更要防着隔壁几大势力暗中搅局……
总之,快、准、狠——三个字,缺一不可。
偏偏这时,噩耗传来:船王,走了。
楚凡抓起外套就走,连行李都没收拾,直奔机场。
他现在是全球通缉犯?那又如何。这一趟,天王老子拦不住,谁挡,谁死。
船王于他,是师父,是大哥,更是港岛风雨飘摇时唯一肯伸手拉他一把的人。恩重如山,无可偿还。
可楚凡万没想到,那人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在他护持下,竟只多活了两年多。
港岛。
船王辞世的消息早已刷爆全网,葬礼定在今日,灵堂外车水马龙。
世界船王——这四个字,分量重过黄金。影响力不止于港岛,而是牵动全球航运命脉。
连港督都亲自出席,排场之盛,几十年未见。
同一时刻,机场出口处,一道身影踏出闸门。
楚凡刚迈出第一步,四周警灯骤亮,数十名持械警察如潮水般围拢,将他死死锁在中央。
他们能提前布控,只因楚凡根本没藏——机票是他亲手订的,航班号明晃晃挂在系统里,连座位号都懒得改。
片刻后,警务处处长刘建明快步走近。
如今的刘建明已年过四十,鬓角染霜,眉宇间添了沉稳,褪尽了当年初出茅庐的青涩。
两人目光相撞,刘建明喉结微动,神色复杂得难以言表。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从未忘记——是谁在他最狼狈时,替他扫清障碍,铺平前路。
这么多年来,哪怕楚凡早已远走高飞,可凡牵扯到他从前的旧部、老摊子,刘建明一律睁只眼闭只眼,能绕就绕,能压就压!
原以为这一别,便是永诀。
谁料重逢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而楚凡,竟是顶着密令回来的。
刹那之间,情分断,立场翻,两人已成刀锋相对的对手。
他实在想不通:楚凡为何非回不可?
包船王的丧礼,真值得他豁出命去闯这一遭?
连生死都不顾了,莫不是疯了?
“刘处长,气色比从前更硬朗了。”楚凡唇角微扬,步履沉稳,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你回来干什么?”刘建明一步踏前,牙关紧咬,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钢丝。
“包老哥走了,我来送他最后一程。”楚凡语气轻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你心里没数?你现在是什么人?”
“你一落地,就别想再起飞!”刘建明强压住翻涌的怒意,一字一顿。
“这港岛,还没哪个地方,是我楚凡迈不出去的门。”话音未落,他抬脚便走——
人群自动裂开一道缝隙,连持械的警员也不由自主退向两侧。
这些年楚凡虽不在港岛,但他的名字早刻进了街头巷尾的传说里。
是真真正正,百姓张口就提、孩子当英雄听的大人物。
不少年轻警员,小时候枕着楚凡的江湖轶事入梦,长大后第一次见真人,手心冒汗,脊背发直,只剩一股打心底里涌上来的敬畏。
“操!”刘建明仰头望天,喉结滚动,终究没敢下令动手。
面对楚凡,纵使他是警务处处长,也得掂量三分——这份分量,不是官阶给的,是血火和岁月熬出来的。
哪怕事后港府要摘他乌纱、削他职权,他也认了。
偏在这节骨眼上,陆战队的军车轰然压境!
铁甲战车碾过路面,警用巡逻车在它面前,活像纸糊的玩具。
更扎眼的是车上下来的全是洋面孔,眼神冷硬,毫无港人那种藏不住的敬意,反倒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们二话不说,横刀立马,将楚凡去路死死封死。
片刻后,一辆深绿涂装的指挥车门开启,下来一位肩章耀目、领口金穗凛然的将领。
军容肃杀,气场迫人——
正是港府三军中素有“影子统帅”之称的陆军总司令。此人向来神隐幕后,只对港督一人俯首听命,连行政司长都难见他一面。
“楚先生,久仰大名,耳闻多年,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语调慢条斯理,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老派腔调。
“滚。”楚凡眼皮一掀,目光如刃,直刺对方瞳底。
区区一个总司令?
港督亲至,他照样不卖账!
“你——!”对方脸色骤变,“拿下!”
话音未落,刘建明已率队疾步上前,警员迅速列阵,将楚凡牢牢护在身后。
“今天有我在,谁也动不了楚先生一根手指。”他声线冷冽,字字砸在地上。
没错,他要保下这个人。
后果他比谁都清楚——仕途断、前途毁、身败名裂,全扛得住。
风光半生,值不值?值!
当年楚凡还在港岛时,多少次暗中为他铺桥搭路、扫清障碍;可等他终于坐上警务处处长的位置,却再没机会还那人半分恩情。
楚凡转身离去那日,成了他心头一块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