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抬头。
老聃回忆起数日前。
太一宫，张陵坐在一张躺椅上，左手端着热茶，右手翻看关羽送来的前线训练报告。
老聃提及众圣担忧。
张陵当时连头都没抬。
“担心小终比我强？”
“是。”
“那就让他们担心。”
“帝君不怕？”
张陵把报告翻到下一页。
“我这辈子最早那具肉身，早在春秋时空就毁掉了。”
“现在这个本体，说到底也是意识寄托与力量汇集之处。”
“小终变强，我的精神本源也在同步提升。”
“它吃肉，我喝汤？”老聃好奇反问。
张陵抬起头，神色有些古怪。
“老子是锅，当然是全都要。”
老聃当时愣了许久。
如今想起来，仍忍不住摇头。
孔丘听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叹了口气。
“帝君的心境，老夫终究比不上。”
老聃抬眼望向深空。
远方，一艘上千公里凝聚无数科技伟力的超级战舰忽然掠过星门，拉着长长的蓝白尾焰。
“能走到这一步的神明，哪里是凡人能够猜得透的？”
深空基地内，却没人有心思去琢磨帝君的心思。
因为他们当务之急，是要琢磨帝后的心思。
深空基地，巨大的中央大厅被布置得灯火辉煌，悬浮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刺目的红蓝光芒。
“干杯！”
“深度探索公会牛逼！”
“为了帝君！”
“为了……黑海的宝藏！”
“哈哈哈哈哈……”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在喧闹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响亮。
今天，是深度探索公会的大日子。
经过百年的拼杀与探索，公会终于在黑海边缘建起了第七座黑海贸易站。
别小看一座贸易站，一个固定的贸易站，每年税收几乎不低于一个小型的太阳系。
这不仅代表着神华联邦在黑海探索上的巨大飞跃，更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与资源。
大厅天花板上，七座黑海贸易站以金色标记悬在星图边缘，彼此间由跃迁航线连成网状，远远看去，竟真有几分人类把疆土钉进黑海禁区的意味。
七座。
百年前谁敢想啊。
那时候贴在墙上的名字比现在墙上挂的锦旗还多。
“第七座站建成了，黑海也没传得那么邪门。”
“嗨，以前是装备不够，现在寂灭战甲普及，黑海边缘就是块没开完的矿区。”
“说得对，老子上个月才从黑水里拖回来两具圆盘怪物，公会直接给了我一颗资源星的股权。”
“哇靠兄弟，发达了可别忘记请客。”
“请，今晚就算上！”
“义父~”
香槟塔在全息灯下折射出迷离的色彩。深空基地的中央大厅人声鼎沸。
探索者们举着酒杯，大声谈笑，酒精与荷尔蒙混合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七座采集站的建立，彻底打破了黑海不可触碰的神话。
原本让人谈之色变的禁区，如今在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眼里，成了一座尚未完全开发的金山。
角落里，几个刚刚注册成为探索者的萌新满脸涨红。
他们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标注着贸易站坐标的星图，憧憬不已。
老皮特坐在角落，端着酒杯，却没跟着起哄。
百年过去，他已换过身体。
旧日少掉的手臂早已复原，脸上的伤痕也被复生技术抹平，可他依旧习惯把右手压在杯口，目光沉沉落在星图边缘。
“皮特叔。”
有人端着杯子挤过来，正是当年酒吧里那个青涩新人。
如今青年名叫洛川，已经成了探索公会的王牌队长，肩上挂着三枚深海勋章，胸前还有三枚捕猎圆盘生物的银黑徽记。
“你怎么还坐这儿？”
洛川笑着给他倒酒。
“第七站落成，咱们破浪队也拿了集体嘉奖，你摆这张脸，外人看了还以为公会欠你钱。”
老皮特抬眼。
“公会欠的人太多，数不过来。”
洛川怔了片刻，随即咧嘴。
“那就慢慢还。”
“以前我们进黑海，带着遗书。现在呢，寂灭战甲一穿，圆盘怪物见人都绕着走。”
他抬手指向大厅另一侧。
那边几个年轻探索者围着展示柜，柜中放着一块从黑海深处带回的灰黑矿晶，晶体内部有细小暗纹流动。
一个新来的女队员看得眼热。
“听说这东西能卖到天价？”
洛川道：“看品质。要是能捞到一块完整的黑晶，别说钱，连圣者亲自收徒都不稀奇。”
女队员眼睛亮了。
“那我们下一趟什么时候出发？”
“急什么，先喝酒。”
洛川把杯子举高，“晚点我会手把手教你。”
“讨厌~”
酒液荡开，众人跟着举杯。
大厅穹顶落下礼炮般的彩色粒子，欢呼一阵高过一阵。
主持台上，公会副主席郭嘉整理着礼服，笑得很开心。
“诸位，安静！”
人群渐渐收声。
身后的全息投影切换成太阳城太一宫的徽章。
“第七贸易站的建立，是深度探索公会百年以来最重要的成果之一。”
“太阳城方面对此极为重视。”
“今日，帝后将亲临深空基地，为各位授予嘉奖！”
这句话刚落下，宴会厅立刻沸腾。
“帝后亲临？”
“哪一位啊？”
“伯嬴帝后掌管联邦政务，估计抽不开身。”
“芈晏帝后前几日还在地球重构区巡视。”
“那就只能是昭君帝后了。”
“若真是昭君帝后，我能看到，这辈子真值了！”
有人激动得差点把酒撒到衣服上。
王昭君的名头，在探索公会内部有着特殊分量。
她曾亲赴黑海前线，也曾在第一代探索者几乎全军覆没时，站在星门外接回残存的伤员。
许多老探索者都见过她。
那位从古老岁月走来的帝后，话不多，做事却极稳。
黑海探索能有今日的规模，她在背后拨过不少资源，也拦下过许多不该送死的人。
郭嘉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说，宴会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我有紧急报告！”
“你们必须立刻停止庆祝，封锁七座贸易站！”
几名守卫脸色沉下去，快步围向入口。
人群回头。
一个穿着灰白研究袍的中年男人正被挡在门外，他头发乱得厉害，袖口沾着油污，怀里抱着一台老式数据终端。
终端外壳磨损严重，屏幕还在疯狂跳动。
“叶天荡？”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个亚空间研究部的疯子？”
“他怎么又来了。”
郭嘉脸上的笑意僵住。
“叶研究员，今天是公会庆功宴，你若有报告，可以走正常流程。”
叶天荡呼吸急促，额头满是汗。
“流程来不及了！”
“黑海正在退潮！”
“退潮？”
大厅里先是静了片刻，紧接着有人笑出声。
“黑海还能退潮？”
“叶教授，你这是把它当海滨浴场了？”
叶天荡没理会那些嘲讽，快步走向主持台。
守卫伸手去拦，他猛地甩开对方，终端啪地放到台面上。
屏幕投影展开。
一条条波形图密密麻麻铺满半空。
“过去十七天，黑海边缘的空间质量在持续回落。”
“前六天，回落幅度只有零点零三。”
“昨天，幅度已经涨到零点八七。”
“今天凌晨，黑海边缘向内收缩了四百二十七万公里。”
叶天荡抬起头，眼圈发红。
“这是它在蓄势。”
“所有外溢的黑水、游弋的圆盘生物、边缘潮汐，都在向深处回收。”
“我相信，七十二小时内，黑海会爆发一次大规模黑潮。”
“依据呢？公会可不能再凭你的一句话，去浪费资源。”
叶天荡脸皮似乎很厚，没有在乎路人甲的嘲讽，快速调出第二组数据。
“我对比了黑海规则波动与亚空间曲率变化，发现它们存在固定周期。”
“黑海每次收缩，都会伴随一次极高强度的空间回弹。”
“这一次的回弹规模，至少是此前记录的三百倍。”
“我建议，立刻关闭贸易站，召回探索队，封锁星门航线！”
“否则留在黑海边缘的人，一个都走不掉！”
最后一句话出口，宴会厅的气氛彻底变了。
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就有人非要闹事呢？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看向终端，也有人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郭嘉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抬手，示意守卫先别动。
“叶研究员，我记得你三次提出过类似警报。”
“神历五百十一年，你说黑海边缘将发生维度塌陷，申请调走三支舰队，结果查明是监测阵列的磁场校准出了偏差。”
“神历五百三十年，你预言黑鲸将冲击前哨站，探索公会停摆十三天，最后只等来一片黑雾。”
“神历五百三十五年，你又提交最高等级预警，要求封锁第五站，数十万探索者被迫撤离，损失由谁承担？”
郭嘉目光渐冷。
“叶天荡，你的研究经费从哪来的，自己心里该有数。”
叶天荡嘴唇动了动。
“前几次的数据样本不够，我承认判断有偏差。”
“可这次不同。”
“哪里不同？”
“这次黑海的规则层出现了回收态。”
叶天荡把一段三维结构图放大。
“你们看这里，这部分空间正在被折叠，黑水表面也出现了反向牵引。”
“它在吸收周边的一切。”
“当吸收到临界点，黑海会把蓄积的力量全部推出去。”
郭嘉看都没看那张图。
“说吧，叶研究员，你想申请什么？”
叶天荡愣住。
“什么？”
“资源，舰队，研究权限，还是黑海样本优先调用权？”
郭嘉语气淡淡。
“每次制造恐慌，都会有一份新申请递上来。”
“这回，又想要什么？”
周围议论声渐渐多了。
“原来又是来要资源的。”
“狼来了喊多了，谁还信。”
“黑海这些年平稳得很，第七站刚挂牌，他偏偏来这一出。”
“怕是眼红公会的分红吧。”
洛川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
他望着叶天荡那张近乎失控的脸，低声道：“皮特叔，这人真在骗人？”
老皮特沉默许久。
“我不知道。”
“可黑海那地方，宁可多怕三分，也别少怕半分。”
郭嘉朝守卫摆了摆手，“送叶研究员出去。”
两名守卫上前。
叶天荡猛地抓住台面边缘，指关节泛白。
“你们听不懂吗？”
“这不是一次普通潮汐！”
“黑海这百年被你们挖走太多东西，它在回收，它在记账！”
“它会找上每一座站，每一艘船，每一个靠近过它的人！”
“放开我！”
他的终端跌到地上，屏幕闪了几下。
就在守卫准备将他拖离现场时，一道清冷的话音从宴会厅上方传下。
“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