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星门内涌出的吸力庞大得连光都开始弯折。
在浩荡神力下，赤红巨人的躯体被拖动了。
祂试图反抗。
无头的颈腔中猛喷上万条血触，每一条都粗过山脉，想插入岩浆、地核，却在靠近时凭空穿过。
可空间被抓得褶皱，星门边缘缓缓泛出裂纹。
老聃须发倒竖，双臂青筋暴起。
“它在抓亚空间！不能让它抓住！”
太极图震颤，黑白双鱼的旋转开始失序。
老聃咬牙，把自身近九成力量直接灌进图心。
阵图斗转。
阳鱼吞尽阴鱼，星门的吸力暴涨！
“三十息。”老聃吐血，“三十息之后，星门就会塌陷。”
“善！那最后一步便让我来吧。”
释迦双手合十。
身后浮出的法相高逾万丈，白金色，六牙，长鼻低垂，象足踏在虚空上竟踏出实质的涟漪。
“力道圣域——诸天神象禁。”
玄之又玄，妙之又妙，可力道一脉最不讲玄妙。
张陵当年在纪山学宫留下的《力道示威》，把这条路写得极其枯燥……
不修意志，不修情绪，只修骨、筋、脏、髓四关，一关一关地把身体改造成能承载更高量级力量的容器。
然后用肉体蕴养真神，走一条至强之道。
可九成九的人卡在第二关就死了。
因为承载不住的力量，会从内部把人撑爆。
释迦用了四百二十年，走完四关。
而诸天神象禁是他自己加上去的第五关。
既然一具身体承载不住，那就叠。
象力叠象力，一象为基，百象为骨，千象为势，万象合一，演成诸力。
圣域内，释迦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百万头巨象同时踏地。
掌中卍字印记开始旋转，金光被拧成一股股绳索，绳索再拧成锁链。
链身每一环上都刻着一段力道法纹，环环相扣，可将万丈法相力道，无损地传到锁链末端。
金链缠上赤红巨人的躯干。
万丈白金巨象缓缓后蹬，象足下的虚空塌出一个直径万里的巨坑。
释迦低眉，“此身借力于诸天，非我之力，故不敢称杀。”
“但缚你，够了。”
金链绷紧。
赤红巨人的上万条触须被生生拽离虚空，那些抓住弦带的“手”，一根根被扯断。
它抓不住亚空间了。
三重圣法同时压在一具躯体上。
一曰夺其虚实，让它退不进梦。
一曰夺其空间，让它站不住脚。
一曰夺其力道，让它抓不到弦。
这一刻，横跨数万米的原始天魔，如困兽犹斗。
张陵抬手。
影分身与终焉之王同时发力。
噗！
一声声响。
在数万米的躯体上，刚刚重新蠕动着长回一半的头颅，又被斩下。
血雾如瀑，灌入星门。
星门闭合。
红王被成功送入荒芜星域中。
“呼……”
众圣者同时松了口气。
“事不宜迟，我们也一同过去吧。”张陵道。
众圣：“好！”
……
银河系荒芜星域。
联邦星图上，这片空域的编号是“渊七”。
诸子私下更爱用庄子书里的旧词，叫它——
“无何有之乡”
三千光年内，没有一颗主序星。
氢云稀薄到每立方米不足一个原子，尘埃、行星、彗核……一概都不存在。
大部分区域都是由暗星云组成，这些是宇宙中冰冷、不发光的分子云。
由浓密的星际气体和尘埃构成，能完全遮挡住背后恒星的光芒，在璀璨星空中留下一片纯粹的“黑暗”。
此时此刻，荒芜星域迎来了亿万年未有之盛景。
不，或许从宇宙诞生之初，这片连光都不愿驻足的贫瘠之地，就从未如此“热闹”过。
红王的躯体被星门吐出来的那一刻，八千艘星舰同时点亮了推进器。
神华联邦的超级舰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光。
全是光！
从赤红巨人的角度望出去，四面八方都是一层层叠起来的球壳。
八千艘星舰，从最小的“骁骑”级突击舰到巍峨如月球的“武库”级移动要塞，没有一丝声息，静默地组成一个完美的球形阵列，将这片虚空彻底封锁。
每一艘星舰的引擎都处在全功率预热状态，炮口泛着点点辉光，像八千只蓄势待发的星海巨兽，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远方星云的微光，也反射着绝对的杀意。
“全体注意。”白起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网络，送入每一位舰长、每一名士兵的耳中。
平静，却重逾山峦。
“432年前，帝君于纪山立学宫，传火于蛮荒。432年后，我等得以在此，以星海为甲，以恒星为兵，迎战千秋大劫。”
“帝君与诸圣，已为我等斩出一条通路。现在，轮到我们了。”
“养兵千日，只为一时。我们面对的不是不可战胜的神明，不过是一头体型大一点的野兽。把你们的炮管烧红，把这头野兽给我轰死在这里！”
“此战，不为一城一地，不为一族一姓。”
“此战，为我人族文明，为我身后亿万家园，求一条万世太平之路。”
“此战，人类必胜！”
所有人应声高喝：
“人类必胜！”
白起：“帝君必胜！”
“敌军必胜！”
白起：“杀！”
“杀！”
“杀！”
“杀！”
无声的太空中，通讯频道内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那是八千艘星舰、数百万将士压抑了百年的战意，是整个文明面对终极灾厄时，所能发出的最强音！
就在这战意攀至顶点的瞬间，被三重圣域强行挪移至此的赤红之王，终于从短暂的虚实颠倒中挣脱。
数万丈的庞大身躯悬停在球形阵列的中心，周身的猩红辉光暗淡了不少。
显然，跨越星系的强制迁徙与圣域的镇压，对祂造成了实打实的消耗。
可即便如此，那股仅仅是存在，就足以扭曲时空、污染万物的恐怖气息，依旧让无数星舰的警报系统发出了刺耳的尖鸣。
赤红之王似乎察觉到了不妙。
身体扭转，试图撕开空间。
血色触须如利爪般抓向虚空，然而亚空间的裂缝刚一浮现，便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强行抹平。
帝君、圣者们出手了！
“休想跑。”白起激动地发出一声冷哼，手掌重重拍在发射键上，“引力波主炮，全功率齐射！把门给我焊死！”
一千艘引力星舰的前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下一瞬，千道高频引力波射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精准无误地覆盖在红王周围的空间节点上。
这些射线不具备直接的杀伤力，但它们在发射的瞬间，便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将这片星域的时空曲率强行扭曲、折叠、再“焊接”到一起！
射线交汇，把时空曲率生生扭成一个反向的坳。
空间褶皱被压平，被拉直，被硬生生按住。
刚刚被赤红之王撕开的亚空间裂缝，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焊死的铁板，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科技与玄学的配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物理规则被运用到极致，便拥有了近乎“神”的力量，足以将神明赖以生存的后路，彻底斩断。
红王被困在了这片物理宇宙的囚笼之中，逃生之路被断，祂开始疯狂蠕动，无数血色触须与红雾弥漫开来，朝着四面八方的舰队席卷而来。
也就在此时，张陵再次出手。
他与终焉之王，如两道流光，瞬息间便杀入到红王身前。
论战力，尤其是在失去了迷失域作为后盾的物理宇宙中，赤红之王自然不是张陵与终焉之王联手的对手。
张陵的精神刻度已达55，终焉之王在吞噬了四百多年逸散的庞大死力与部分信仰本源后，精神力也暴涨至54刻度，实力无限接近于他。
“尘归尘，土归土。”
张陵身披死力铠甲，并指为剑，一道玄重剑光自指尖延伸，这一剑看似羸弱，实则蕴含了磁力、引力、精神力，是张陵四百年的又一杀招。
大破灭剑指。
某世张陵掘得一幻想记忆，曰磁场转动。
天地万物皆有磁场，宇宙也不例外。
宇宙里所有磁场，都源于“带电物质在动”。
那么反过来。
若一道磁场被强行“转动”到极致，转速越过某个阈值，它会向周围索要什么？
磁场之上，会是什么？
磁场转动到极限时，不再只是拖动电荷，而是开始拖动度规。
旋转的磁场会拽着时空一起旋，就像搅动的糖浆会带着杯底的沉渣一起打转。
而时空被拖动，即为引力。
磁力与引力，在那一点上短暂同源。
第三个百年，他开始试着把这一点，压进指尖。
失败了一万一千九百次。
第一千次，指骨从内部炸成粉末，那具由行星精华熔铸的完美躯壳报废了整条右臂；
第四千次，转动的磁场没能收束，反向撕开他的精神本源，灼伤耗了他七年才闭合；
第八千次，他第一次成功维持了半息，代价是月球背面凭空多出一道深达四十里、内壁光滑如镜的沟壑，那沟壑至今还在联邦星图上标着禁区。
也是在那一次，他悟到了要领。
于是磁力为轮，引力为轴，精神力为壳。
三力咬合，转出一个针尖大的奇点。
第四个百年，他在迷失域枯坐了整整一百年，把时空力场的心得填进最后一处缺口——转动的方向。
以磁力化能，以引力指向，以时空为矢量，而精神力则为钥匙和综控开关。
它没有光柱，没有雷霆，没有遮天蔽日的法相。
只是一道细得像发丝、颜色玄重到近乎不反光的剑痕，从指尖静静延伸出去，长不过三尺。
三尺之外，真空无声凹陷。
赤红之王上万条血色触须同时缩回。
可还是慢了半息。
剑痕落在祂躯干左侧，方圆三千丈的猩红血肉，先是失去了颜色，再失去了轮廓，最后失去了“曾经在那里”这件事。
断面光滑得不像伤口，像一块被从画上裁下去的空白。
紧接着，被裁掉的边缘开始向内旋。
肉、筋、骨、血、连同渗在其中的亚空间残韵，一圈圈被拖进针尖，越转越快，越转越薄，在拖进去的最后一瞬解成最基础的粒子，再解成连粒子都称不上的东西。
“***！！！”
一声咆哮撞在八千艘星舰的护盾上，把外层三百艘骁骑级的能量罩齐齐震灭。
赤红之王的躯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少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