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反问，视线越过耶稣残破的胸腔，盯着虚空。
此片伪星河的每一寸空间，他都在暗中窥探。
如此详尽的片段，连纪山降世、太一显圣的细节皆分毫不差。
未知存在给出的画面太过巧合。
“如此详细，莫非是他获得了某种预知的能力？”
“或是刚才那股力量搞的鬼吗？”
截取因果，捏造逻辑，再塞进耶稣的脑子里。
它借耶稣的眼睛，想要进一步读取我的反应吗？
张陵看着耶稣，掌心那缕本该刺向虚空的玄黑光丝，却悄然收了回来。
耶稣知道的，太多了。
好在，一个被骗的蠢货不难处理。
张陵的杀心落定。
他的信息一旦完全暴露，后果难以设想。
“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朕是灾厄？”
“还是证明人类四百年繁荣，全是朕给你们搭的一场戏？”
“怎么，让人类和平四百年，难道我还有罪？”
耶稣握住十字剑。
“您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终焉之王由您创造，承认赤红之王与您同源，承认您把整个文明都放在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炉上。”
耶稣胸口的伤口还在翻动。
可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您教人类格物，教人类登月，教人类征服星海。”
“您让他们以为自己摆脱了愚昧。”
“可您从未告诉他们，地核下埋着什么。”
“您让亿万人信仰您，又把他们的信仰收进自己手里。”
“这叫救赎？”
“不，这叫圈养。”
张陵嗤了一声。
“耶稣，你脑子被人动过刀，嘴皮子倒利索不少。”
“赤红之王埋在地核，朕没告诉所有人，是因为告诉他们也没用。”
“让一群普通人天天看着地底发抖，除了制造恐慌，还能做什么？”
“至于信仰。”
张陵抬手，指尖有一缕灰白念力跳动。
“朕有收过？”
“朕替你们承担过污染，替你们挡过灾厄，反倒成了偷东西的贼？”
“真有意思。”
耶稣摇头。
“您永远都能替自己找到理由。”
“因为您站得太高。”
“高到觉得众生只需要活着，便该感恩戴德。”
“人类若靠谎言维持秩序。”
“那建立的究竟是文明，还是牧场？”
张陵不再接话。
他的精神力已顺着白金印记，刺入伪星河底层。
虚假的星光掩盖下，藏着一层层扭曲的时空弦带。
这里不是单纯的幻境。
更像一个由认知、因果与未知力量拼接出的囚笼。
耶稣的印记，由张陵留下。
精神本源的烙印无法伪造。
只要顺着这条线逆推，便能找到这片未知空间与现实连接的薄弱处。
破开此地，返回现实。
地核封印正在出问题。
伯嬴、芈晏、王昭君、关羽，还有亿万仍在迁徙路上的普通人，都在等他回去。
耶稣却忽然抬头。
“帝君，您果然还是这样虚伪。”
“您在找出口。”
“而我，也在等您找出口。”
张陵眼底掠过寒意。
耶稣笑意更深。
“您在顺着我的印记，找起源之种的位置。”
“再用它反向刺穿这里。”
“不得不说，您比我预想得更快。”
张陵收回手。
“既然看见了，为何不拦？”
“因为我也在等。”
“您以为，刚才我一直在同您辩论？”
“我只是在拖时间。”
“起源之种，还差最后一点……”
耶稣抬起十字剑，剑锋抵住自己的心脏。
“我在等它，校准完毕。”
“等我和现实，真正连在一起。”
张陵掌心骤然发力。
玄黑光丝化作长针，直接贯向耶稣眉心。
耶稣却没有躲。
他握紧均衡十字剑，剑锋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你所谓的起源之种，到底是什么？”
“是门。”耶稣轻声答道，“也是火。”
“人类被困在您写下的秩序里太久了。”
“所有道路都由您指定，所有人都要在您允许的范围内活着。”
“今日，我要替人类开辟出一条新路！”
“耶稣已经死在十年前。”
“今日站在这里的，是耶和华。”
“以耶和华之名！”
十字剑抵住心脏，“我宣告，旧日圣者之身，彻底断绝。”
噗！
剑入心脏。
剑尖从背后透出。
剑尖从后背穿出，带着一蓬金红交织的血雾。
耶稣，不，耶和华的脸因痛苦扭曲，眼里却燃着近乎疯狂的光泽。
下一刻，亿万星辰染成猩红。
原本静止的虚假宇宙，忽然开始倒流。
耶稣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低吼。
白金细线陡然膨胀。
现实里，信仰神国的亿万祈祷同时倒灌！
张陵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切向出口的玄黑长针，被起源之种反向缠住。
那一粒赤金光点早已不再是坐标。
它像一枚被埋了十年的钉子。
如今，终于钉进了赤红之王的肉身。
……
迷失域。
庄子双手按在精神矩阵上，指节已经裂开。
“信仰神国在反向抽取现实念力！”
墨翟抬头望去。
原本覆盖赤红之王的神国，底部裂开无数赤红缝隙。
墨翟厉喝：“不好！”
“耶稣在拿联邦信仰，给赤红之王供能！”
“什么？？？”
伍子胥一剑斩断三根冒出的血色触须。
“能不能打断？”
“切不了！”
庄子嘴角溢血。
“现在切断，神国会直接炸开。里面的污染也会顺着所有信仰节点反冲回现实！”
“该死，那就硬顶吧！”
伍子胥回头。
“帝君还在里面！”
“都给我顶住！”
……
现实世界。
帝星地核。
刘邦正盯着下方那团庞大的肉块，脚下的金属平台陡然大震。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心跳声，从地核深处，穿透了十二万公里的封锁阵，直接砸进所有人的脑海。
“什么声音？！”
刘邦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刚才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不好，是封印要裂了！”嬴政厉喝。
下方，那团比山岳还要庞大的猩红肉块，开始剧烈蠕动。
原本被镇界柱钉住的缝隙，硬生生被一股从内部爆发的力量顶开了一道数千米长的豁口。
血色触须像疯长的藤蔓，顺着豁口喷涌而出。
“给我滚！”项羽怒吼。
霸王法相双臂肌肉高高隆起，漆黑锁链绷得快要断裂。
咔嚓。
锁链表面崩开裂纹。这一次，触须的力量比之前大了十倍。
关羽咬破舌尖，青龙偃月刀疯狂挥斩。
刀光劈在触须上，溅起大片腥臭的红雾。他身后那些由信仰凝聚的平民虚影，在红雾的侵蚀下，成片成片地消散。
王昭君十指鲜血淋漓，因果线成片断裂。她连接的镇界柱，正一根接一根地熄灭圣纹。
“守住！”王昭君连退三步，后背撞在金属护栏上，眼神却锐利得吓人，“一定要守住了！他还没回来，谁也不许退！”
……
伪星河中。
张陵听见了那两声心跳。
一道来自耶和华掌中的心脏。
一道来自遥远现实。
起源之种完成了跨界校准。
再拖下去，地核封印必出大问题。
张陵转身，抬手朝虚空按去。
55刻度精神力化作一道玄黑裂缝，强行撬动这片未知空间的边界。
“想走？”
耶和华从背后开口。
张陵回头。
耶和华胸膛上的十字剑已被拔出。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连肋骨都重新生长。
白袍破裂，露出布满金、赤、粉三色纹路的躯体。
耶和华握着十字剑，横在张陵前方。
“您不能回去。”
“让开。”
“不能。”
“你拦得住朕？”
“以为给自己换个名字，就以为能换个脑子？”
张陵虽然嘴上很是不屑，但他发现耶和华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暴涨。
未知存在与赤红之王的双重反馈，硬生生将他的精神刻度推到了一个难以估量的层级。
“帝君。”耶和华横剑而立，十字剑上赤芒如血，“我不想杀您。”
“我要封印您。”
“封印终焉之王，封印赤红之王，封印您这个披着救赎外衣的伪帝。”
“封印在这里，封印在这片虚空之中，永远不能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人类只有一次真正复兴的机会。”
“人类不需要一个既是救世主又是灾星的帝王。”
“人类需要的是——知道真相之后，依然选择自己站起来。”
“而我耶和华，将是推翻太一伪帝秩序的第一人！”
他在说服自己。
那股扭曲的博爱，让他的战斗欲望攀升到了顶峰。
张陵看了他片刻。
“说完了？”
耶和华一怔。
下一秒。
张陵抬起右手。
一柄古剑从精神本源深处浮出。
剑身古旧。
剑锋有一道跨越岁月都无法磨去的暗红纹路。
落江剑。
它曾铸于春秋。
承张陵残魂，寄芈晏之手。
曾见纪山学宫初立，见无数人跪拜，见旧时代的火焰烧尽，也见新时代从废墟里一点点长出骨头。
更重要的是。
它陪张陵逆流过时光。
经历过真实。
这片伪星河能篡改认知。
能拼接记忆。
却骗不了这把剑。
张陵全力倾注，只霎那间，落江剑上便孕育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恐怖到伪星河开始承受不住它的气息。
耶和华露出近乎虔诚的神情。
“您会理解的。”
“当您被封进无光之地，众生才会拥有真正的自由。”
“废话真多。”
“你当真以为，你拦得住我？”
耶和华举起十字剑，三色光芒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十字光刃，朝着张陵当头劈下，“接受审判吧！”
张陵不躲不避，任由光刃斩在自己身上。
当！
玄黑色的精神屏障只泛起了一圈涟漪，便将那足以毁灭星辰的一击轻松挡下。
“你对力量的理解，太肤浅了。”张陵冷眼看着他，“靠别人施舍的东西，也敢拿来审判我？”
张陵五指一握。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自他掌心响起。
剑斩星河。
剑光过处，所有虚假的星辰像泡沫一样无声碎裂。
耶和华抬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伪帝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强！！”
他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崩散的星辰。
可掌心只剩下一片虚无。
伪星河裂开。
星海后方，露出无数纵横交错的五彩弦带。
迷失域，要被打开了！
迷失域。
孔丘、老聃、孙武……所有仍在苦撑的圣者，纷纷露出了喜色，激动不已。
因为他们感应到了帝君的气息。
帝君，果真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