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
大教堂上空。
空间如水波般荡开,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为首的,正是张陵。
老聃、庄子、孔丘、孙武、韩非子、墨翟紧跟在后。
几人都收敛了气息,没惊动城中的守军,也没让下方信徒发现。
这是一次内部碰头。
今天到场的人不多,却全是联邦真正能拍板的人。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这座沐浴在金色信仰光辉中的古老城市。
金色念力从四面八方汇向大教堂。
“好庞大的念力。”孔子抚须惊叹,“这股力量,几乎已经凝聚成了实质,自成一界。
若是放任其发展下去,恐怕真的能在这物理宇宙中,造出一个所谓的神国。”
“他把信仰网做得挺细。”
庄子看着下方,低声道:“十年前,此地的信仰通道还很散。如今城内每一座祭坛、每一条公共终端、每一名正式教士,都是节点。”
“道法自然,这般强行扭转众生之念,汇于一身,终究是走了偏门。”
韩非子皱着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认同。
他所信奉的法家之道,讲究的是以规则和律法来约束和引导人性,而不是用虚无缥缈的信仰。
墨翟更是直接,沉声道:
“此法后患无穷。一旦作为信仰核心的耶稣出现问题,这亿万信徒的信仰崩塌,所产生的精神海啸,足以冲垮半个联邦。”
孔丘捋了捋胡子。
“然也,数亿人将精神寄托于一人。此人若能持正,则天下受益。此人若有私心,麻烦也不小。”
圣者们议论纷纷,大多都对耶稣的道路持保留甚至反对意见。
老聃静静看着下方。
信仰之力虽庞大,却纯粹、温和,充满了秩序感,没有丝毫的混乱与疯狂。
这说明,耶稣在这十年里,对自己和信徒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难道,他真的有绝对信心夺舍红王?
“他来了。”张陵忽地开口。
张陵听着几人讨论,没插话。
耶稣这些年做得太顺了。
顺到连联邦不少年轻人都把他当成第二个帝君。
张陵对此没什么意见。
文明要往前走,不能只靠他一个人撑着。
耶稣愿意替联邦扛一部分信仰,替他分担压力,本来是好事。
问题在于,耶稣扛的不是普通事务。
他盯上的,是赤红之王。
话音刚落,下方教堂的穹顶,一道身穿白袍的身影缓缓升起,来到了众人面前。
正是耶稣。
“恭迎帝君,恭迎各位圣者。”耶稣双手合十,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姿态谦卑,但身上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浩瀚气场,却让在场的圣者们都为之惊异。
十年的资源倾斜,耶稣的实力如今估计能排在圣者t0梯队了。
“不必多礼。”张陵摆了摆手,“十年之期已到,你的成果,我们都看到了。现在,把你的完整计划,说一遍吧,我们好配合你完成。”
“是。”
耶稣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我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筑巢’。”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金色的信仰之力在他掌心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无比复杂的、由亿万符文构成的金色光球。
“我将以亿万信徒的信仰之力为基石,在迷失域中,构筑一个绝对稳固的‘信仰神国’。这个神国,将成为我们作战的‘巢穴’,也是隔绝赤红之王与物理宇宙联系的第一道屏障。”
“第二步,‘引火’。”
耶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会亲自进入赤红之王的核心,将它那混乱无序的本源意识,像一团火焰一样,‘引’入我构筑的信仰神国之中。”
“这太冒险了!”
墨翟当即出声反对,“赤红之王的信息密度何其恐怖,你的精神体一旦接触,瞬间就会被冲垮、同化!”
“不。”耶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我不会直接接触它。”
他掌心的金色光球忽然一变,从内部生出无数细密的金丝线,向外延伸,形成了一个类似神经元网络的结构。
“我会用信仰之力,编织一张‘网’。这张网,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性,它的作用,是‘翻译’。”
“翻译?”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是的,翻译。”耶稣解释道,“赤红之王的意识,是混乱的,是高维的,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乱码’。
而我的信仰之网,可以将这些‘乱码’,翻译成我们能够理解和承受的‘信息’。
虽然这个过程中,绝大部分信息会流失,但剩下的,足以让我理解它的本质,而不会被其同化。”
“我将这个过程,称之为‘解读’。”
听到这四个字,连张陵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这家伙,竟然在无意之中,触碰到了高维信息处理的一丝皮毛。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夺舍’。”
耶稣的语气变得无比庄重。
“当赤红之王的本源意识被引入信仰神国,并被我‘解读’之后,它在我眼中,将不再是不可名状的恐怖,而是一片……等待开垦的荒地。”
“而我的意志,我的灵魂,这具由万亿信徒善念凝聚而成的‘神性’,将化作种子,播撒在这片荒地之上。”
“我不会去毁灭它的混乱,而是会用我的秩序,去覆盖它的混乱。我不会去抹杀它的存在,而是会用我的意志,去赋予它全新的意义。”
“最终,我将与它融为一体。我将成为新的赤红之王,一个拥有人性、懂得秩序、可以被沟通的……神圣。”
高空陷入一片静默。
所有圣者都被耶稣这个疯狂而又宏伟的计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用信仰去“翻译”高维乱码,用秩序去“覆盖”终极混乱,用凡人的意志去“夺舍”古老的神明……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这是在创世!
良久,韩非子才干涩地开口:“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不足一成。”
耶稣的回答,平静而坦然。
“那你还要做?”
“这是我的道。”耶稣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张陵身上,微微一躬,蓝眸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也是为了完成您交给我的使命。”
张陵看着他,心中念头飞转。
他知道,耶稣口中的“您”,指的是他脑补出来的“昊天”,也就是自己。
这个美丽的误会,造就了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狂信徒。
从理性上,张陵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高到不可估量,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但从另一个层面,他又不得不承认,耶稣的这条路,或许真的有成功的可能。
因为信仰,本身就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唯心力量。
用唯心的力量,去对抗另一个唯心的存在。
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而且,无论怎么讲,他还有人兜底呢。
天塌了,我扛着。
“帝君,不可!”墨翟再次劝谏,“这无异于引火烧身!我们早已有了更加周密的‘封印计划’,不必冒此奇险!”
“是啊,帝君,请三思!”其他圣者也纷纷附和。
张陵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声音。
目光盯着耶稣,轻声道:
“你确定,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吗?”
“你确定,你所信奉的,就是最终的答案吗?”
张陵的,却像两记重锤,敲在耶稣的心头。
耶稣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狂热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
但他很快就重新坚定了信念。
“我确定。”
他直视着张陵的眼睛,“帝君,您曾赐我‘均衡’之剑,象征毁灭与新生。
而我,将以‘救赎’来回应。
这,便是我的均衡之道。”
“请允许我,走完我的路。”
张陵与他对视了良久。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
“我准了。”
去吧,去替我看看,那扇门后的风景。
让我看看,一个人的信念,究竟能否在这残酷的宇宙中,绽放出绚烂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