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血肉巨兽一步步逼近。
废墟，轨道、电磁车残骸、尚未熄灭的火焰，都被庞大躯体碾成了渣滓。
左侧巨兽背部万眼齐开。
每一只眼里，都映着关羽半跪于地的身影。
右侧巨兽胸前的竖直巨口裂到极限，里面塞满密密麻麻的手臂。
它们发出刺耳的嘶吼。
声音钻进脑海。
“守护……”
“守护……”
“你守住了谁？”
关羽撑着偃月刀，慢慢站起。
方才那一刀，几乎榨干了他的精神本源。
玄衣法相悬在身后，光芒也已暗下大半。
偃月刀上，金光忽明忽灭。
他太累了！
为守护而战，他不后悔。
只恨力量不足，杀不尽满城怪物。
奶奶，对不住了！
这辈子，我还是没能成为您说的那种人。
关羽闭上眼。
准备引爆残存的精神力。
可就在精神本源燃起的刹那，关羽身子忽然僵住。
他抬不动手。
也迈不开腿。
连胸口翻涌的鲜血，都像不再属于他。
关羽心头发沉。
红雾侵入精神海了？
不对！
若是红雾夺取身体，他的意识该被吞掉，该被撕碎，该听见那些怪物的低语。
可此刻。
他的意识却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拽出肉身。
视线不断拔高。
废墟缩小。
两头数百米高的血肉巨兽缩小。
整座城市，整颗被红雾吞没的帝星，甚至无边无际的赤色天幕，都在他意识里铺开。
关羽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看见自己半跪在断裂轨道旁。
看见那柄青龙偃月刀插在碎石中。
像个旁观者。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关羽的意识在虚空翻滚。
他看见两头巨兽压了上来。
看见触手遮天蔽日。
看见那具“自己”的身体……
睁开了眼。
原本涣散的丹凤眼，眸中决死之意一扫而空，爆射出道道精光。
孤冷。
高傲。
睥睨天下。
张陵活动了一下关羽的脖颈。
骨节发出爆响。
这具肉身太弱，随便灌点精神力都要撑爆。
不过，对付眼前这两坨烂肉，够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屈起，在偃月刀刀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铛。
铛。
两声轻响。
漫天狂暴的暗金刀芒，仿佛听到了某种绝对指令。
它们疯狂向内坍缩。
眨眼间，所有光芒消失不见。
偃月刀的刃口上，多出了一条极细的黑线。
黑线连着刀锋，也连着虚无。
张陵单手握住长刀中段，刀尖斜指地面。
迈步。
一步……
两步……
刀锋贴着地面拖行。
没有摩擦声。
没有火星。
凡是黑线划过的地方，无论是钢筋混凝土，还是高维辐射残留，全被无声切开。
空间就像一块被裁纸刀划过的软豆腐，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豁口。
黑线越拉越长。
两头血肉巨兽停在原地，背上万眼齐齐转动，竖直巨口中伸出的数千只手臂，也全僵在半空。
它们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可它们不懂。
一具连圣者根基都未稳住的人类躯壳，为何能让它们生出这种近乎崩坏的恐惧？
“吼！！！”
左侧巨兽先发出咆哮。
它背上的眼球一颗颗鼓起，赤红光束密集射出，铺天盖地砸向关羽。
右侧巨兽也动了。
胸口巨口张开，千手探出。
它们从不同方向压下。
封死了关羽所有退路。
列子望着主屏，额上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
“帝君！”
“它们在拼命！”
“赤红之手分裂后，已经进入狂暴状态！”
“这一下，连普通圣者都未必能扛住，你可注意保护好躯体！”
借着关羽的眼睛，张陵看着漫天砸落的血肉。
两头巨兽何止是大！
一头占满街区，一头堵住半片天穹。
它们坠下来的影子，把整座废墟都吞了进去。
张陵抬头。
“不过，刀够快，天塌下来，也能斩开。”
下一刻。
他脚下轻轻一踏。
砸落的血肉巨兽，忽然停住。
两头巨兽离地不过数百米。
它们的触手还在往下压。
可每压下一寸，血肉就会向内塌陷。
似有万倍重力压在它们身上。
鳞甲碎裂。
眼球爆开。
数不清的手臂被压成血泥，沿着废墟往下流。
它们想逃。
可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
张陵右手手腕一转。
拖在身后的青龙偃月刀，顺势上撩。
拖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狂轰乱炸的能量风暴。
天地失声！
惟有极致的静谧！
黑线切过巨兽的触手。
切过它们庞大如山岳的躯壳。
切过它们身后连绵万里的浓稠红雾。
最后，切开了这片被封闭了不知多久的天幕！
高维污染在刀痕两侧翻卷，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合拢。
阳光穿过天堑，照进这片被红雾遮蔽数十年的大地。
落在关羽身上。
落进地下掩体。
一个孩子抬起头，伸手接住久违的阳光。
“娘……”
“天开了。”
女人望向掩体外，手臂控制不住地打颤。
“不是天开了，是有人把天……斩开了！”
“圣者！一定是圣者来了！”
无数平民跪倒在地，朝着天空中的刀痕磕头。
有人哭。
就有人笑。
……
张陵收刀。
偃月刀归鞘，一股几乎遍布太阳系的精神威压也随之消失。
他抬头望向天穹。
两头巨兽身后，那片连绵万里的红雾被一刀劈出一道贯穿虚无的天堑！
天堑宽不过十米。
却笔直延伸，看不见尽头。
关羽的意识还悬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的身体收刀，看着那道贯穿万里的刀痕。
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那一刀……
怎么可能？！
他修行百年，自以为已经摸到了圣者的门槛。
可刚才那一刀……
别说圣者。
就算是传说中的老牌圣者，也不可能斩出这种刀！
关羽的意识剧烈震颤。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帝君……
真的降临了！
不是借他的身体施展术法。
而是直接操控他的肉身,挥出了那一刀！
那一刀的威力……
关羽无法想象。
他只知道，若那一刀落在帝星上，整块大陆都会被劈成两半！
现实，总控台。
列子死死盯着主屏幕。
画面里，关羽站在废墟中央，背后是一道贯穿天穹的刀痕。
“帝、帝君……”
他扭头看向张陵。
张陵坐在帝座上，神情平淡。
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随手挥了挥。
列子咽了口唾沫：“您……您刚才那一刀……”
“嗯。”
“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张陵瞥他一眼。
“就那么一刀啊。”
列子:“……”
就那么一刀？！
那可是跨越梦境与现实的一刀！
列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帝君，您这一刀……恐怕整个深潜界都感应到了。”
张陵点头。
“感应到就感应到。”
“朕本来就没打算藏着。”
列子一愣。
“您是故意的?”
“不然呢?”
张陵往帝座上一靠。
“关羽这小子走的是信仰路子。”
“朕若不给他撑场面，他以后怎么在深潜界混?”
深潜界。
无数高深修行者都在暗中观察这场圣祀。
帝君这一刀，直接把关羽的逼格拉到了顶点!
以后谁敢小看这位“太一神使”?
某处冰封的雪山深处。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眼眸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哪位道友的刀法突破了，如此霸道……”
“是谁?”
赤红战场。
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霍去病。
卫青。
两人身上披着破烂的战甲，手中的兵器沾满鲜血。
他们在这片战场上厮杀了不知多少年。
可此刻，两人齐齐抬头，望向天穹。
“那一刀……”
卫青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是祂!”
霍去病沉默片刻。
“将军，您确定?”
“确定。”
卫青握紧长枪。
“只有那位，才能斩出这种刀。”
某处学宫内。
孔子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身前，悬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
此刻，竹简忽然颤动。
竹简飞入掌中。
孔子仔细感应片刻，眉头紧皱。
“不对。”
“这刀法，不属于深潜界。”
“难道……”
孔子猛地抬头，望向天穹。
“帝君来了?”
另外，晏子、嬴政、刘邦、项羽等圣者皆面露震动，惊疑不定，何人竟能斩出这等绝世刀法。
……
火星，中央学院·悟道室。
三百六十枚精神符文悬在半空，交织成一条横贯精神海的长河。
王昭君盘膝坐在蒲团上。
她正在全力冲击圣者。
可就在那一刀斩出的刹那。
她猛地睁开眼。
精神海中，那条代表着《长相见》因果的细线，疯狂震颤起来。
震颤的频率，熟悉得让她心尖发麻。
这股力量。
这种不讲道理的护短方式。
还有隐藏在极静之下的极致张狂。
“张陵！”
王昭君咬紧牙关，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进来了？”
因果线正传来极其清晰的反馈。
就在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