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陵轻描淡写的一句“只是去忙了会儿工作”，列子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可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您真就这么看着啊？！
刚才那一战，列子看得清清楚楚。
关羽以三十八刻度的精神力，硬生生斩杀了红雾顶级变种“千手魔眼”。
这份战绩，足以载入联邦史册。
可现在……
不对！
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死。
他转身一指。
嘀嘀嘀嘀嘀！！！
系统面板突然跳出一大片血红色的警告代码，将整个主屏幕染成一片刺眼的猩红。
“警报！目标精神刻度正在进行不合逻辑的异常跃升！”
“空间锚点已锁死，无法强制下线!”
“精神本源正在经历未知变异，深潜舱无法切断连接！”
列子脸色大变。
他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红色字符，额头冷汗滚落。
这种现象，他见过。
上一次出现这种警报，是一名候选者在深潜界走火入魔，精神本源彻底崩溃，当场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列子猛地转头看向张陵。
“帝君，这——”
张陵也挑起一侧眉头。
关羽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
心跳从每分钟六十次,骤降到四十,三十,二十……
呼吸几乎停滞。
体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可他的精神波纹，却出现了一种诡异频率。
张陵眯眼，暗道：这种频率，他是在找什么？
列子盯着数据，语气急促。
“帝君，他的精神刻度跌到三十四了,再跌下去，人格会彻底粉碎！”
“不过奇怪的是，可波纹强度却在暴涨，这……“
张陵抬起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主屏幕上，关羽的生命曲线已接近底线。
可精神波纹，却从原本的起伏状态，变成一种怪异的震颤。
“帝君，不能再等了！”
“他的空间锚点已锁死，精神本源也在变形。若此时不强制切断，等他走火入魔，哪怕帝君亲自出手，也未必能保住人格！”
张陵指尖在半空轻敲两下。
关羽的精神模型被放大。
一道道原本应当整齐排列的精神符文，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守护之门的符文悬在精神海中心，门扉破裂，四周爬满血色裂痕。
红雾的污染，正从他的伤口往里灌。
精神海外围的意识屏障，都被红雾啃得千疮百孔。
“他的守护法相撑不住了！”
“那门快塌了！”
“塌不了。”
张陵忽然开口。
列子一愣。
“帝君？”
“这小子没在守门。”
张陵盯着屏幕，眸光落在关羽那枚符文上，有些无语。
“他在敲门。”
敲门？什么意思？
列子疑惑。
……
深潜界。
关羽被红雾吊在半空。
红雾越聚越多。
关羽胸口的贯伤口，被触手穿得前后透亮。
每呼吸一次，肺里便灌进一股火烧般的腥甜。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血顺着脚尖往下滴，长刀插在十余米外的地面上。
刀身已经断了大半。
再加上精神力枯竭。
如今，他已经没了任何手段。
红雾里，传来密密麻麻的低语。
“放弃吧……”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已经死过两次了……”
“为什么还要回来……”
关羽抬起头。
眼前一片红。
那群逃难的平民，早已跑得看不见影子。
没人会知道他死在这里。
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个白发老头，提着一把破刀，替他们挡了几分钟怪物。
关羽想笑。
可胸口一动，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老子……也没想让谁记得。”
红雾钻进他的眼睛。
视野开始发黑。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废墟。
怪物。
鲜血。
这些全在褪色。
只有记忆忽然变得很亮。
……
熊村的老屋里。
盲婆坐在藤椅上，膝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毯子。
小关羽蹲在她脚边，手里举着木刀。
“很久很久以前，天下大乱，妖魔横行，百姓生不如死。”
“就在那时，太一神君降临人间。”
“祂一人一剑，平定天下妖魔，护佑万民安康。”
“祂战天斗地，从不退缩。”
“祂说，只要我还站着，天就塌不下来。”
“奶奶，太一帝君真有那么厉害？”
“真有。”
“他真的一个人打过天魔？”
“当然。”
“那他打赢了吗？”
“打赢了！”
小关羽两眼放光。
“太酷拉，那我以后也要当帝君！”
换做旁人这么亵渎太一帝君，早就敲脑壳了，王昭君却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
“帝君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关羽挥着木刀，大叫道：
“我会武功，比谁都厉害！”
“我以后也飞到天上去，俺也去打怪物！”
王昭君笑了。
“羽儿。”
“嗯？”
“太一帝君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打赢过多少人。”
“那是什么？”
“是他明明可以不管，却还是站在了所有人前面的意志。”
小关羽歪着头，没太听懂。
王昭君却低低叹了口气。
“等你长大，就懂了。”
……
关羽的意识浮浮沉沉。
红雾已经灌入精神海。
守护之门上，一道裂口扩散。
他又似乎听见千手魔眼残留的声音。
“守护？”
“你拿什么守护？”
“你自己都要死了。”
“你信的太一呢？”
“他会来救你吗？”
关羽的眼皮颤了颤。
太一帝君！
这个名字，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太多次。
幼年时，奶奶讲过。
上学时，老师教过。
后来进入神教学院，所有人都告诉他：
帝君是人类最强的守护者，是联邦的天！
“太一……”
关羽嘴里涌出血沫。
红雾压了上来，守护之门的裂口扩大。
“人活着，总要信点什么。”
“信山，山会塌。”
“信人，人会走。”
“可你若信自己心里那点不肯低头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关羽垂着头，半晌后笑了一声。
“奶奶。”
“你这话，讲得还是太绕了。”
“不过，我也算是听懂了。”
红雾钻入他的精神本源。
无数记忆被翻出来。
守护之门忽然震动。
向着虚无中的某个点，发出了极端狂热的呼唤。
那个点，宏伟、浩瀚、不可撼动！！！
回响跨越梦界……
跨越现实……
越过太阳城数十层精神防御阵列。
一路朝着某个最庞大的精神锚点撞去。
关羽抬起头，血从眼角流下。
红雾把他的皮肤烧得开裂。
可他的眼里，重新有了光。
“吾等凡躯……”
他抬手抓住插在胸前的红雾触手。
掌心血肉被腐蚀得露出骨头。
“纵死不退！”
红雾中的怪物齐齐停住。
关羽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天穹嘶吼。
“太一帝君！”
“请借吾斩魔之力！！！”
……
现实。
张陵神情一顿。
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因果线，穿透梦界屏障，直接缠上他的精神本源。
那根线太弱了。
弱到连十刻度修行者都未必能感应。
可其中的念头，却重得离谱。
信仰！
崇敬！
不甘！
还有一种近乎蛮横的请求！
像在说：帝君，借我砍一刀！！！
张陵的脸色有点精彩。
这什么情况？！
王昭君刚刚拿思念锁他。
现在她这个便宜孙子，又拿信仰请他上身。
这祖孙俩都盯着他薅？！
列子察觉到张陵的神情有些不对。
“帝君，您……”
话还未落。
主屏幕上的红雾，忽然炸开。
一道暗金光柱从废墟中心冲天而起。
红雾被硬生生贯穿。
天穹裂开一道长达数千里的口子。
一群在红雾中游荡的裂口怪物，还未靠近，躯壳便被金光烧成灰烬。
列子呆住。
主控台上的警告代码疯狂刷新。
【精神刻度：三十四。】
【精神刻度：三十五。】
【精神刻度：三十七。】
【精神刻度：三十九。】
【检测到未知高位信仰投影！】
【检测到超规格精神降临！】
列子扭头看向张陵。
张陵也盯着屏幕。
关羽还站在废墟中央。
胸口的伤没好。
半边身躯甚至已被红雾腐蚀得血肉模糊。
可他背后的影子，正一点点站起来。
先是一双脚。
再是一袭玄衣。
最后，是一张让列子无比熟悉的脸。
玄衣法相高逾千丈。
立于血雾之间。
面容与帝座上的张陵有七分相似。
双眼垂下时，整颗帝星的红雾都朝外翻卷。
列子指着屏幕，嘴唇抖了半天。
“帝、帝君……”
“他、他竟在梦里把您召唤出来了？！”
张陵盯着那尊玄衣虚影。
脸上有些无奈。
也有些想无语。
这小子，濒死之际硬生生又开出一条路。
请神上身！
神打体系！
深潜界内。
关羽抬起头。
他看着背后那尊玄衣法相，神情也有些恍惚。
法相抬起右手。
关羽断裂的长刀，自动飞入掌中。
长刀在金光里重组。
刀背浮出一行古字。
【青龙偃月】
好名字！
关羽紧紧握住刀柄。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这刀与他极为相熟。
红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一只比千手魔眼更庞大的血色手掌，从红雾尽头探出。
五根手指压向废墟。
掌纹里，密密麻麻挤满哭嚎的人脸。
关羽背后的帝君法相，也在此刻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