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百年前的火星荧惑城。
那是一个霓虹闪烁的街头。
王昭君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机甲作战服，英姿飒爽，一脚踹飞了几个调戏她的世家子弟。
张陵当时就坐在街角的面馆里吃面。
看着这女人利落的身手，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结果就被这女人盯上了。
两人从街头打到巷尾。
最后张陵用绝对的实力，把她按在墙上摩擦。
那女人非但不服输，反而眼底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是慕强的眼神。
再加上那块坑爹的幸运石。
莫名其妙的，两人就滚到了一起……
“唉。”
张陵在多弦空间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古人诚不欺我!
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张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亚空间上。
一百年的探索，让他对这片多弦空间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这里的维度是折叠的。
就像是一本被揉碎了重新拼接的书，每一页，都记录着不同的时间线和可能性。
赤红之王之所以能无限复活，就是因为它把自己的本源分散在了这些无数的书页里。
只要还有一页没被销毁，它就能重新拼凑出完整的躯体。
这就是多弦空间的恐怖之处！
张陵要做的，不是去撕毁这些书页，而是要找到这本书的装订线。
只要把装订线抽掉，所有的书页就会散落，失去联系。
到那时，赤红之王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为了找到这条装订线，张陵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一百年。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危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意识就会被那些错乱的信息流吞噬，彻底迷失在这里。
好在……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而且，他还有万世书作为底牌，进展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推进。
“先联系影分身，看看外界发展得如何……”
主意识才刚从多弦空间那片混乱的维度夹缝里退出来，和地球上的影分身完成初步的数据同步，几道极其强烈的跨星际通讯请求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开。
【伯嬴请求接入。】
【芈晏请求接入。】
【季芈畀我请求接入。】
【桃花夫人请求接入。】
【西施请求接入。】
【郑旦请求接入。】
【……】
密密麻麻的申请，几乎是同一时刻发出的。
张陵嘴角抽了抽。
闭关前，他给众女留了个法子，一种能感知他是否结束沉眠的秘术。
本意是防止他真在迷失域里出事。
没成想，这法子如今成了催命符，他这边刚从赤红之王的旧事里回过神，那边几个女人就跟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地敲门。
张陵苦笑了一下，抬手接通。
光影撕开一道缝隙，第一张脸浮现出来。
伯嬴。
一身深蓝色联邦执政官高阶制服，肩上悬着三枚金色星徽，腰间束着银白色权限带。
百年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把当初楚国太后那股端庄沉稳，磨成了更压人的上位者气场。
联邦内阁首席执政官。
神庭常务副祭酒。
如今整个神华联邦，除圣者与太一帝君外，她是最有资格调动核心权柄的人之一。
可这位平日里在联邦议会上，一句话能压得数百议员不敢抬头的女人，见到张陵后，眼眶还是红了。
她盯着张陵看了许久。
“你倒是舍得出来了。”
张陵咳了一声。
“哎，这话说得多不吉利。”
张陵张嘴想说点场面话，却被身后另一道光影拉走了注意。
投影画面迅速分割成多个独立区域。
芈晏直接跳了出来。
她如今已经是太一神教最高军事统领之一，身上穿着黑金相边的重型复合战甲，战甲肩甲上还能看到早年在外星域征战时留下的陈年划痕。
“张陵！你还知道出来！我以为你真在那个鬼地方变成石头了！”
芈晏红着眼，一开口就是抱怨，可眼底的惊喜怎么也藏不住。
画面左侧，桃花夫人安静地站立着。
她如今担任着联邦最高艺术与精神抚慰学院的院长，身上披着一件素净优雅的长风衣，发间插着那支张陵早年送她的玉簪，眼角带着泪珠，只是痴痴看着张陵的面容，不肯眨眼。
西施与郑旦在同一间虚拟星图会议室里。
两女这些年一直负责联邦军部与外星域殖民地之间的外交与贸易统筹，穿着精干利落的深色职业套装。
见到张陵现身，西施赶紧转过脸擦拭眼角，郑旦则紧紧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
画面最右侧，还有卫子夫放下手中厚重的高等教育法案文件。
她一袭经过改良的淡雅宫装，气质温婉如水，朝着投影深深福了一礼，语调轻柔却难掩激动。
“子夫恭迎神君出关。”
张陵看着这一圈鲜活绝美的面孔，看着她们每一个人身上的岁月沉淀与蜕变，原本因为在亚空间里枯坐百年而变得有些冷漠麻木的心，瞬间被拉回了人间。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轻松随意的姿态。
“行了，别一个二个都红着眼，我现在好端端的。多弦空间确实不好搞，但还收不走我的命。”
众女隔着不同星域，看着迷失域里那道熟悉身影。
有人欢喜。
有人委屈。
有人想骂又舍不得骂。
张陵也有些恍惚。
心里那点烦躁竟然被冲散了不少。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从当年后宫里娇滴滴的模样，活成了真正能扛事的人。
张陵看着这几张脸，心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伯嬴：“郎君这一闭关,便是百年。”
“臣妾们天天盼着，盼着那道秘法能有响动。”
“今日总算是盼来了。”
西施和郑旦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
“郎君，咱们也想您了。”
卫子夫没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底藏着几分说不出口的思念。
张陵一时被这架势弄得有点招架不住，连忙抬手压了压。
“都别急，都别急，朕这不是刚醒吗。”
“等朕真身出关，你们的功劳，朕一个都不会忘。”
寒暄了小半个时辰，几个女人才渐渐说到近来的动向。
聊到圣祀，芈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一顿。
“说起来，这次候选者里，有个叫王昭君的。”
“臣妾瞧着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张陵心里一跳。
“百年前，郎君去火星那趟。”
伯嬴的语气也慢了下来，像是在慢慢回忆。
“回来后好些天都心事重重的。”
“那阵子，火星那边好像还传出过什么风言风语。”
西施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郎君，您不会……”
六道光影里，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张陵。
张陵后背一凉。
他太清楚这几个女人的脾气了，伯嬴平日再稳重，涉及这类事也能翻脸；芈晏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其实最记仇；桃花夫人不动声色，往往才是最后收网的那一个。
“那个……说来话长。”张陵咳了一声，声音有点飘,“都是我手中幸运石的锅。”
张陵一脸痛心疾首，把当年的事情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百年前我正好碰到修行瓶颈，顺道去火星走走。听他们吹什么荧惑第一美人叫王昭君，我好奇啊，就想去看看是不是长得三头六臂。”
“结果那幸运石的离谱副作用刚好发作，直接扰乱了周围的因果概率！”
“阴差阳错，稀里糊涂，就那么结了段缘分。”
张陵举起三根手指，对着镜头再三保证。
“我发誓，绝对就那一次！而且我没跟她挑明身份，随后直接回宫闭关了……”
听着张陵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女人们脸上的幽怨稍微散了些。
她们其实都懂张陵的性子。
若是真想纳入后宫，直接带回神庭便是，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
只是撞见他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心里多少有些吃味。
伯嬴轻轻叹了口长气，没再继续追究。
“罢了，神君平安回来便好。至于这位王昭君，既然进了深潜界，那便看她自己的造化。”
危机暂时解除，张陵赶紧转移话题，询问起这百年间神庭与联邦的细节。
众女纷纷汇报。
说到最后，芈晏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对了，张陵，你闭关这些年，我不忍心看着神庭后继无人，在外面收养了个天赋绝顶的孤儿，当成你的义子来养。”
“义子？”
张陵愣了愣。
“叫什么名？”
“随你姓张啊，我给他取了个大气磅礴的名字，叫张奉先！”
噗！
张陵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全息投影上。
“你叫他什么？张奉先？！”
“对啊，奉天承运，敢为人先，不好听吗？”芈晏满脸疑惑。
张陵嘴角疯狂抽搐，抬手扶住额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个神教大统领的文化水平。
“你取什么名不好，非得取个吕布的名字？
你是不是嫌我这个义父活得太长，非得养个专门拿方天画戟在背后捅义父腰窝子的小崽子？”
“吕布是谁？方天画戟又是什么古董兵器？”
芈晏被骂得摸不着头脑。
张陵无力地摆摆手。
“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总之，往后的日子里，你给我盯紧点那个张奉先，让他多读书，少认干爹！”
投影里众女被张陵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逗得花枝乱颤，原本的隔阂与生疏彻底烟消云散。
又温存交谈了半个时辰，张陵轻声做出许诺。
“再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真身出关。到时候，我回宫，陪你们好好聚聚。”
众女纷纷点头，带着满心的期待与欢喜，断开了通讯链接。
迷失域恢复死寂。
张陵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抬脚踏入一条银灰色梦境通道。
深潜界的壁障被他划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