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宪章草案通过moSS加密通道同步传送至星舰联盟七十一个成员国的驻当雄联络官手中。
四十八小时还没到，五十三个国家的赞同意向函就堆满了moSS的收件箱。
速度最快的是高卢。
十一分钟。
“他们怕什么？”
冯琳在张陵身后翻看回执清单，觉得这个速度有点过于殷勤。
“不是怕。是精明。”张陵没回头。“碳炔和反物质的出口配额掌握在联邦手上。准确来说掌握在我手上。第一个签字的人，在未来的资源分配中会被优先照顾。高卢人在这方面的嗅觉向来灵敏。”
“那还有十八个没回？”
“十八个里面有三个重要的。其余的只是在等这三个表态。”
冯琳不用问就知道是哪三个。
白头鹰。
毛熊。
三哥。
三个拥有独立核武库的国家。
三个还以为手里攥着“底牌”的国家。
……
“moSS。”
“在。”
“全球现存核武发射井的控制系统接口，你能同时接入多少个？”
“全部。”
“确认一下数字。”
“五百五十七个。分布在五个国家。其中白头鹰三百四十一个，毛熊一百八十九个，高卢四个，不列颠六个，三哥十七个。高卢和不列颠已签署宪章，其核武系统在法理上自动转入联邦管辖框架。实际需要强制接管的目标为五百四十七个。”
张陵在指挥中心的椅子上坐直了。
“接管窗口多长？”
“如果同步执行，全部发射井的控制权限篡改可在1秒内完成。对方的人工干预响应时间最短为四十七秒。窗口足够。”
“被发现之后呢？”
“他们会发现核按钮失效。但任何人工补救措施包括物理切断网络连接后的本地化发射尝试，都将被我预置在发射井硬件层的逻辑锁拦截。除非他们把整套控制系统拆了重建，否则无法恢复发射能力。”
“重建需要多久？”
“以白头鹰的工业能力，最快十八个月。以毛熊目前的工业现状，三年以上。三哥……”moSS又停了0.3秒。
“建议不予评估。”
冯琳站在三米外，手里捧着数据终端，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她听到了全部对话。
“你要……”
“对。”张陵看了她一眼。“告诉你姐，把仓库里的应急口粮再清点一遍。”
“应急口粮跟这有什么关系？”
“万一有人想不开，投过来几颗常规导弹，食堂被炸了总得有东西吃。”
冯琳张了张嘴。
“你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
“……我去通知姐姐。”
冯琳转身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导弹的事……你真觉得有人敢？”
张陵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里，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着。
“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不是核弹，是一群即将失去权力的人。”
……
华盛顿。
晚间十一点。
白宫地下指挥中心里，大统领约瑟夫·克拉克正在跟国防部长通电话。
克拉克今年六十四岁，当选前是得克萨斯州的石油大亨。
反物质能源普及之后，他的家族产业在三年内蒸发了百分之九十七的市值。
竞选时他打的旗号是“让美国重新伟大”，但当选两年来，他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因为真正让美国“伟大”的那些底层工业能力，现在全捏在一个东方人手里。
“联邦宪章的最后期限是明天中午。”战争部部长霍华德·米勒的声音从加密线路里传来。“我们的立场是什么？”
“不签。”克拉克的回答干脆利落。“把声明稿发出去。措辞我审过了。”
“中情局那边建议我们同步做一些……预防性部署。”
“什么预防性部署？”
“让三叉戟值班艇进入二级戒备。不是要用，只是姿态。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还有东西。”
“夏国虽然有反核导弹，但如果我们亲自给他们运到家门口呢？”
“就算打不赢，我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美利坚，绝不投降！”
战争部部长呼吸急促。
“明白！！！”
……
2041年4月29日。凌晨三点零七分。
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moSS执行了一条编号为FEd-Nc-001的指令。
全球二百四十七个核武发射井的数字控制系统在1秒内完成权限篡改。
过程没有任何警报。
没有屏幕闪烁。
没有警灯亮起。
因为moSS修改的不是上层软件。
它修改的是嵌入发射井控制硬件中的底层固件，那些在出厂时就被写死、理论上不可远程修改的芯片逻辑。
理论上。
但理论是给普通计算机准备的。
moSS不是普通计算机。
北达科他州迈诺特空军基地的值班军官赫尔南德兹中校，在那1.3秒里正在喝第四杯咖啡。他面前的控制台上，所有状态灯都是绿色的。
绿色代表一切正常。
一切确实正常。
可是，这要看是谁定义的“正常”。
……
克拉克总统是在早晨六点十五分知道的。
通过办公桌上突然亮起的全息投影。
白宫的全息通讯系统是去年才装的，采购自德国的联邦认证供应商。
安装时经过了五轮安全审查。理论上，除了预设的三十七个授权终端，没有任何外部信号能穿透白宫的电磁屏蔽层。
但全息屏还是亮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蓝白色的光芒投射在桃花心木桌面上，映出克拉克自己的倒影。
“你说得对。但地球不需要核武器了——张陵”
克拉克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直通电话，拨向国防部。
“霍华德。”
“总统先生。”
“三叉戟的状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钟。
“总统先生，我正准备打电话给您。”
“说。”
“三叉戟d5导弹系统……全部离线。不是通讯中断，是控制权限本身发生了变更。发射授权码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克拉克握着话筒的手没有抖。能在政坛混到这个位置的人，基本的镇定功夫还是有的。
“陆基呢？”
“迈诺特和马姆斯特罗姆都一样。所有的民兵III型，控制台显示全绿，但发射指令无法执行。软件层看不出任何异常，我们的人怀疑是硬件层被篡改了。”
“多久能修？”
又一段沉默。
“如果是硬件层……至少十八个月。前提是我们能搞到足够的替换芯片。先生，那些芯片的核心原料被夏国掌控着。”
“嘭！”
克拉克再也忍不住，将电话摔得粉碎。
……
同一时间，克宫。
毛熊总统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从睡梦中被参谋长叫醒。
听完汇报后的第一句话是：“中国人干的？”
“不是中国政府。是张陵。”
“有什么区别？”
参谋长没有回答这个弱智问题。
……
当雄基地。指挥中心。
张陵面前悬浮着五个通讯窗口。五
个方向的紧急呼叫同时涌入，白头鹰、毛熊、三哥、高卢、不列颠。
高卢和不列颠的态度倒还克制。
这两个国家已经签了宪章，核武转入联邦管辖本就在协议框架之内。高卢代表甚至还带了一点如释重负的客套。
另外三个不行。
克拉克总统的全息影像在最左侧。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十。
“这是战争行为。”
谢尔盖的影像在中间。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用力。
“你触碰了一个主权国家最后的底线。这是不可接受的。”
库马尔总理的影像在右侧。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国防部长已经在背景里大声嚷嚷着要启动“烈火-7”常规弹道导弹的发射准备。
张陵等他们说完。
不是因为礼貌。
是因为他需要确认每个人的情绪阈值。
“说完了？”
三个人都没吭声。
“那我说。”张陵的声音通过moSS的全球广播系统同步传输，信号覆盖了五个国家的军事指挥网络。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们，从现在起，核武器属于联邦，不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他停了一拍。
“如果你们想用常规武力来谈，我在念青唐古拉山，随时恭候。”
五个通讯窗口同时断开。
曹如海站在指挥台后方三米处，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张陵注意到他的左手大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挲食指的关节，这个习惯他只在高度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
“你紧张了？”
“废话。”曹如海没好气道。
……
2041年5月1日。下午两点。
念青唐古拉山南麓的露天平台上，全球直播的信号通过moSS卫星网络覆盖了地球上每一块有人居住的土地。
张陵站在镜头前。
背后是逐光号未完工的船坞，钢铁的骨架在蓝天下刺向天穹。
“我是张陵。今天，我宣布成立地球人类联邦。”
他用了四十分钟解释联邦的基本架构：统一资源调配、取消国境壁垒、moSS信用体系替代主权货币、联邦议会选举制度。
没有煽情。
没有口号。
全是条款和数据。
接着宣布自己竞选首席执政官与首席科学家。
发布会结束后的十二小时内，五十七个国家完成了宪章正式签署。
毛熊是第五十八个。
签署的附加条件是：联邦理事会永久席位，以及毛熊军事力量在联邦框架内保持“独立编制”。
张陵同意了第一条，否决了第二条，给了对方一个替代方案——联邦安全理事会副主席。
谢尔盖骂了半个小时，最终签了字。
白头鹰没签。
克拉克总统在国会发表了题为“自由不可让渡”的演讲，全程三十七分钟，掌声响了二十三次。
演讲结束后，他宣布组建“自由地球联合体”，一个由白头鹰主导的、拒绝加入联邦的国家联盟。
moSS在当天晚上给张陵推送了一份分析报告。
“自由地球联合体”宣称有十七个成员国。
但这十七个国家中，有十四个的国内工业产能超过百分之八十依赖联邦供应链。其余三个是太平洋上的微型岛国，总人口加起来不够填满一个县城。
张陵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moSS在末尾加了一行备注：“评估结论：自由地球联合体的预期存续时间为四到七个月。主要制约因素，碳炔断供。”
张陵关掉报告。
三哥总理库马尔在当天的电视讲话中称张陵为“披着科学外衣的希特勒”。
这条新闻在国际互联网上存活了大概四个小时。
然后被一条更劲爆的消息盖了过去。
三哥国内排名前二十的科技企业中，有十七家的cEo在讲话播出后的六小时内提交了移民联邦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