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被沈知意拉着下了楼。
沈知意的步子迈得很快,一步跨两级台阶,沈舒然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踩空,赶紧扶住扶手,才稳住身子。
“慢点慢点——”她低声喊了一句,但沈知意没听见,步子一点都没慢下来。
她的背影绷得直直的,肩膀微微耸起。
沈舒然被她拖着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往校门的方向跑。
就在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时候,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道声音——不大,但很熟悉,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只是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想停下来回头看看,但目光一偏,看到沈知意那张耷拉着的脸——嘴角往下撇着,眼睛垂着,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样子,就把到嘴边的那句“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们了,要不去看看?”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沈知意的节奏。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了校门口,沈知意才猛地停下来。
沈舒然差点撞到她背上,赶紧往旁边侧了一步。
校门口的石柱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衣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书包单肩背着,带子垂在腰侧,整个人靠在柱子上,姿态散漫。
许昭衍。
“你怎么来了?”
沈舒然没想到他会过来,目光从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扫到他身上——就带了个人过来,肯定不是来拿作业的。
许昭衍这个人,可没有“放学来学校补作业”的自觉,他连在校期间都不怎么写作业,更别说放学后专门跑一趟了。
“我喊你们几遍了,还以为你们听到了往这边过来。”许昭衍嘴里嘟囔着,还带着一点委屈。
他歪着头,看了看沈舒然,又看了看旁边的沈知意。
“你们跑这么急干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又带着一丝“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试探。
沈舒然没回答,只是偷瞄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像是没听到,低着头,也不说话,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欠你钱了?”许昭衍看向沈知意,饶有兴趣地开口。
欠什么钱啊?欠了债吧,还是情债的那种。
沈舒然默默吐槽,转而去问许昭衍:“你来干什么?不是来拿作业的吧。”
说着,她的目光煞有介事地再次扫在他身上,眼神带点“你可不像是那种人”的肯定。
“不是啊,我妈让我去接阿舟回去。对了,你们要去我家玩吗?”许昭衍顺势邀请两人过去玩,等着她们说个“好”字,“晚点还能送你们回去。”
“啊,不方便。”
沈舒然偷瞄了沈知意一眼,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她委婉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是我不想去,是现在不合适”的为难。
她口中的“不方便”,当然是指沈知意才跟谢予舟讲完那番“朋友言论”。
现在去许家,碰到谢予舟是必然的,那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她可不想当那种——前脚刚说了“当朋友”,后脚就跑到人家家里去玩的角色。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去找阿舟,等会……”许昭衍没有察觉出不对劲,边说着边往校园里走,就要过去找谢予舟。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看起来兴致勃勃的。
“许昭衍。”
沈知意的声音不大,声音有点哑。
许昭衍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看着沈知意。
“你去看看他吧,他应该……不太好。”沈知意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她不是没看到谢予舟眼里的失落。
但她不能说别的,不能做别的。
她只能站在这里,让许昭衍去看看他。
许昭衍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想问“他不太好?”——话还没说完,沈知意就匆匆道别了:“我先走了。”
她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那我也走了,你去看下他。”沈舒然见沈知意丢下自己,眨了眨眼睛,跟许昭衍对视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快步跟上了沈知意。
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在校门口的人流中消失了。
许昭衍站在原地,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还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怎么回事?不就一天没来吗?发生了什么?”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错过了什么”的困惑,又带着一种“白来了”的懊恼。
“白来了,话都没说上两句……”他的声音低下去 ,脚步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停下来,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算了算了”的妥协。
他想到沈知意口中的“不太好”。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谢予舟喜欢沈知意这件事,他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可他的“不太好”,怎么会从沈知意嘴里出来?怎么沈知意会知道,会说“他应该不太好”。
许昭衍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事,而且事不小。
“阿舟!”他的思绪被一道身影拉了回来。
谢予舟恰好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看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许昭衍走上前,攀着他的肩,手掌搭在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你和沈知意怎么了?”他开门见山,问得直接,问得不加掩饰,问得一点都不像他平时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谢予舟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意思很明显——你问这个干嘛?
许昭衍不觉得不该问,他的手掌在谢予舟肩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种“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的理直气壮。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说,“说吧说吧。”
谢予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扒了下脸。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他幽幽地说。
“总之就是,我和她是朋友。”
说这话时,不爽感都要溢出来了,特别是“朋友”两个字,谢予舟的睫毛颤了一下,再次安慰自己弱小的小心灵:时间还早,再说了,他是成年了,但知意还没有。
早恋是不对的,以学习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