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很快就要来临。
沈知意最近观察谢予舟,发现他没再一直看书了。不是那种“不看书”的不看书,是那种——他不再捧着那些厚厚的、封面全是英文的专业书了,也不再在自习课上做那些她连题目都看不懂的习题了。
他回归到了一个正常高三学生该有的状态:上课听讲,下课做题,偶尔跟许昭衍说两句话,偶尔看着窗外发呆,主要是眼底的忧郁淡了许多。
还是有用的。
沈知意好几次想开口问他“你是不是重生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她想了又想,还是没问。
不是因为怕知道答案,而是——他现在这样挺好的,不需要她再去挖什么旧伤疤。
沈知意和沈舒然这些天也没闲着。
自打那群人放弃了追着她们跑之后,恶作剧版的“霸凌”就开始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欺负,是那种——你走在走廊上,忽然有人伸出一只脚绊你一下;你去接水,水杯里被人扔了纸团;你回教室,发现桌上的书被人推到了地上。
小打小闹,不痛不痒,但烦人。
沈知意和沈舒然是有警觉的。她们在原来的世界什么没见过?且不提学校的那些,光职场上的明枪暗箭比这些小动作可高级且幼稚多了。
但问题还不在她们——在原主。
原主不愿意避着那些人。
她们明明可以绕道走,可以假装没看见,可以在那些人出现之前就转身离开。
但原主偏不。她像是有某种自毁倾向,每次非要往那些人堆里钻,非要正面迎上去,非要跟她们硬碰硬。于是沈知意和沈舒然的身体开始了莫名其妙地被控制,被迫往那些人的“陷阱”里撞。
撞一回,被泼一身水。
撞两回,被堵在墙角。
撞三回,被推倒在地。
撞了好几回,原主才善罢甘休。
也不知道原主是被撞清醒了,还是玩累了,还是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受伤的是自己”——总之,在某一次被拖进厕所、从头到脚被泼了一身凉水之后,沈知意和沈舒然忽然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被控制的力量消失了。
沈舒然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原主。
那声骂不带脏字,但杀伤力不小,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是不是有病?你非要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了才知道疼?你疼的是你?受苦的是我们,你倒好,躲回去了,留我们在这儿收拾烂摊子。
头发上的水快速滴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从皮肤一直凉到心里。
沈知意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眨了一下眼,水珠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舒然的头发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像是海带成精。
对面那几个女生还在忙活着。
有人端着盆子去水龙头接水,有人在地上扒拉着什么——是一盆沙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黄褐色的,粗粝的,混着一些细碎的石子。
她们打算把沙子和水混在一起,往两人身上倾。沙子混着水,又重又黏,泼在身上比单纯泼水难受一百倍。
手法还是很幼稚……
沈知意和沈舒然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默契,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的——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沈知意的手猛地挥出去,“啪”的一声,打翻了那个装了沙子的盆子。
盆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沙子倾泻而出,黄褐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落在地上,落在那些人的鞋上,落在她们的小腿上。
她的嘴里冒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同时,两人眼里闪过一丝“终于风水轮流转了”的自得和舒心。
不是得意,不是猖狂,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可以舒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
她们欺负自己这么久了,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你们别打扰我们,不然……”沈知意最后一次警告。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校服还湿着,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但她的眼神却散着凉意。
“不然怎样?”对面有人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舒然就在旁边“哼哼”地配音。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的从容。
“你们就遭殃了。”她补了一句。
被打翻的盆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里面的沙子混着地上的水渍,溅到了好几个女生的腿上,黄褐色的泥点留在她们白皙的小腿上,格外刺眼。
简曦低头看了眼自己小腿上的沙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然后她抬起头,转而盯着两人,似笑非笑。
“你们还敢反抗?”她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其他人没有说话,乌压压的一片,站在简曦身后,像一片沉默的黑云。
她们的表情各异——有人在皱眉,有人在撇嘴,有人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有人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也没有一个人开口,像是在等简曦发号施令,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也不知道是谁肆意宣传的,女厕所的动静还是传了出来。
走廊上本来人来人往,下课时间,学生从教室涌出来,去接水的、去厕所的、去小卖部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但“女厕所有人打架”的消息从一个人传到两个人,从两个人传到四个人,越传越快,越传越广。
有人趴在窗户上看,有人站在走廊尽头踮脚张望,有人直接端着水杯假装路过,其实眼睛一直在往厕所方向瞟。
苏颜落顶着沈锦尘、谢予舟和许昭衍之命,迎着许多人的目光挤进了女厕所。
沈锦尘说“你去看一下”,语气平淡,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谢予舟没说“你去看一下”,他只是站在走廊上,目光一直盯着厕所的方向,要不是不方便早进去了;许昭衍倒是说了,他说“沈舒然不会吃亏的”,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你还是去看看吧”,典型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苏颜落扒开人群,一边走一边说“让一下……谢谢”,她的声音不大,挤过一层又一层的围观群众,钻进了厕所里面。
进去之后,看到的一幕,让她有点目瞪口呆。
她本以为会看到沈知意和沈舒然被欺负的画面——毕竟她们只有两个人,对方那么多人。
但她看到的不是那样的。
她看到简曦和另一个女生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沈知意的手正抓着简曦的袖子,沈舒然的脚正踩在另一个女生的鞋上。
虽然打得不凶,就是头发有些被扯着了,衣服有些被拽歪了,鞋子被踩了,但——她们在反抗。
苏颜落震惊了两秒。
她从来没见过她们这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沈知意和沈舒然是那种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人。她们被赶出沈家的时候没哭,被分到20班的时候没闹,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没低头。
但她也从来没见过她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