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被流言蒙蔽双眼,人人唾弃殷商,个个称颂西岐顺天应命,却无人看清这棋局背后的肮脏算计。
多宝五指缓缓收拢,死死握紧了手中的诛仙剑。
凛冽的剑鸣隐而不发,森然的诛仙煞气被他尽数压制在剑身之内,一如他心中翻涌的悲悯与愤懑,只能深深藏于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他活了无尽岁月,看透仙门虚伪,深谙诸天算计,又怎会当真相信世人口中纣王暴虐无道的片面说辞?
自封神量劫开启,阐教与佛门便最擅此道。
最擅长借天道之名、行利己之私,布流言、造舆论、惑众生、乱人心,以漫天虚妄谣言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硬生生将鼎盛大商污为乱世妖朝,将守国纣王塑成千古暴君,只为顺应他们逆天改棋、扶持西岐、收割洪荒气运的私心。
这般仙门手段,冠冕堂皇,却远比凡尘妖魔、乱世战火更加阴毒可怖。
多宝心中通透,澄澈如镜,对这一切洞若观火,却也只剩满心无力。
他道行高深,为截教数一数二的顶尖大能,距混元大道仅一步之遥,可终究未成圣人。
未证混元,便撬动不了天道棋局,破不了封神定数,更挡不住阐教、佛门联手布下的滔天大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商江山摇摇欲坠,看着殷商社稷步步崩塌,看着凡间亿万黎民深陷兵戈战火,承受量劫屠戮之苦。
看着黑白颠倒、是非混淆,看着无辜王朝与苍生,沦为仙门博弈的牺牲品。
万般无奈,万般唏嘘,尽数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随风散于虚空。
道心有仁,见众生苦,岂能无动于衷?
可天道无情,棋局已定,他纵有通天手段、满腔悲悯,也无力回天。
终究是人微言轻,难抗漫天仙势。
心中几番挣扎,几番不忍,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凡界山河,多宝最终敛去眼底所有情绪。
他双臂紧抱冰冷肃杀的诛仙剑,不再凝望红尘纷乱,不再纠葛俗世沉浮。
清风一卷道袍,身影虚化如烟,彻底褪去凡界残影,悄无声息离开了这纷争不休、满目苍凉的凡尘天地。
绵延数万里的战火缓缓熄灭,漫天激荡的道韵、厮杀的煞气、崩坏的灵光尽数缓缓消散。
这场牵动圣人道统、牵扯封神全局的界牌关大战,自此彻底落下帷幕。
场上残存的阐教金仙、佛门尊者纷纷收敛身形,不再逗留凡尘。
此番大战,各方皆收获颇丰,人人手握战利品,心中各怀得意,陆续抽身离去。
曾威震洪荒、万仙来朝的截教,经诛仙大阵破碎、万仙凋零、圣人退场之后,已然名存实亡。
余下残存弟子尽数退守青冥海域闭关,凡尘之间,再无截教势力阻拦西岐兵锋、撼动封神大势。
自此,九州大地再无势力能够阻挡姜子牙伐商的脚步,所谓截教拦路、仙门阻伐的危机,彻底烟消云散。
广成子与燃灯道人立在残碎的战场云空之上,神色悠然,再无半分此前大战的凝重。
二人各执两柄诛仙古剑,剑体凛冽寒光流转,蕴藏无上杀伐道威,乃是整场封神量劫最顶级的至宝战利品。
昔日他们屡遭截教碾压、屡屡受挫,被万仙围困、被诛仙威压震慑,一度沦为诸天仙门笑柄,背负“仙家之耻”的名头。
可今时不同往日,截教覆灭、诛仙四剑大半落入阐教手中,此前所有屈辱尽数洗刷一空。
二人眼底藏不住的欣喜与自得,手握无上至宝,满心笃定。
此番大破诛仙剑阵、击溃截教主力,乃是阐教滔天大功,只待回归昆仑,元始天尊必然论功行赏,赐下大道机缘、道途嘉奖。
二人相视一眼,从容抬手召来门下一众弟子,浩浩荡荡驾起云光,意气风发折返昆仑山,静候圣人封赏。
一旁的西方佛门修士亦是满载而归。
佛门此番博弈,从佛阐之争中夺得一柄诛仙古剑戮仙剑,虽未尽数得手,却也收获无上道宝,补足佛门底蕴,早已心满意足。
一众佛陀、尊者敛去佛光,踏着西天祥云,悠然退出凡尘地界,归返灵山。
诸天仙家尽数散去,偌大界牌关,彻底成了无仙镇守的空关。
姜子牙立于大军阵前,望着空荡荡的战场、散去的漫天仙光,苍老的面容骤然涌上极致的狂喜。
压在伐商大军前路最大的一座雄关、最强的一道仙门阻碍,终于彻底破除!
自此之后,再无天险可守,再无仙神拦路,朝歌坦途直通眼底!
他振臂一挥,声震三军,洪亮号令响彻山河万里:
“全军进发!越过界牌关,直捣朝歌!”
令旗挥动,万军齐动!
数十万西岐甲士士气冲天,经界牌关大胜洗礼,全军战意沸腾、锐气鼎盛,人人披甲持戈,步伐铿锵,踏过满目疮痍的界牌关废墟,向着大商帝都朝歌,浩荡挺进!
旌旗蔽日,甲胄映天,兵戈森森,滚滚军势如洪流席卷大地,一路向东,势不可挡。
浩荡行军的大军阵列之中,一身商将战甲、位列西岐五虎的黄飞虎,策马随行在军阵之中。
他面容沉静,不动声色,与周遭亢奋狂喜的西岐将士格格不入。
无人察觉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隐晦的笑意。
风起甲叶微动,眼底藏着无人洞悉的深沉筹谋。
僵持数载的封神拉锯,一路破关斩将、仙门博弈,历经无数厮杀变局,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刻。
大商与西岐的终局决战,终于来临。
他心中暗自沉吟:
殷商最后的国运、纣王最后的布局、那场暗藏数年、牵动天地人三盘棋局的终局之弈,也该揭晓了。
不知端坐朝歌紫禁城的那位人皇,积攒至今,究竟备好如何收场、如何逆天翻盘、如何应对这压城而至的百万大军与漫天天道大势。
天下终局,近在咫尺。
三军阵列最后方,杨戬一身银甲纤尘未染,三眼阖敛,默然立在原地。
他没有随大军疾驰奋进,亦无半分得胜欣喜,只是遥遥望着前方延绵万里、如洪流奔涌向东的伐商大军,步履慵懒而缓慢,不疾不徐地跟在大军末尾,独自落在战场最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