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宗灵舟破空而行,一路横穿南疆群山。
舟上两百余名弟子皆是心绪激昂,纷纷凭栏远眺。往日里他们活动范围仅限清云群山,眼界狭隘,如今凌空横渡万里山河,看着下方连绵不绝的山川河流、灵脉古地,只觉天地辽阔,心境都随之开阔不少。
沈砚舟负手立在船头,目光沉稳,默默记诵沿途地形灵脉;沈晚宁满脸新奇,时不时望向远方云海;林清晏则依旧清冷沉静,虽不言语,眼底却藏着对前路修行之路的期许。
唯独苏沉,静立舟尾,神色淡然,一路不言不语。旁人眼中千载难逢的远行机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赶路。
梁三日疾驰过后,远方天际终于出现一片绵延无尽的巍峨山门。
群山盘踞如龙,主峰直插云海,灵雾缭绕不散,千年古木参天,一座座悬浮殿宇错落排布,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相较于清云宗的清幽,此处尽显大宗气象,威严磅礴、气度万千。
南疆大宗——沧澜宗,已然抵达。
沧澜宗山门之外,早已云集了不少南疆附属宗门的队伍,大大小小的灵舟停靠云海,各宗弟子衣着规整、气息各异,皆是收到邀约,准备随沧澜宗主力一同奔赴大秦王都。
这些宗门底蕴皆稳压清云宗一头,世代依附沧澜宗,素来自持正统、眼界高傲。在他们眼中,清云宗只是南疆边陲籍籍无名的末流小宗门,根基浅薄、底蕴贫瘠,根本没有覆灭两大老牌宗门的实力。
众人皆笃定清云宗此战取胜绝非自身本事,定然是恰逢机缘、运气爆棚,或是黑风门、血煞门内部出了内乱、遭遇意外,才让清云宗捡了便宜。因此一众宗门弟子看向远道而来的清云宗灵舟,眼底尽数充斥着浓浓的不屑与戏谑。
“清云宗?那个前不久刚灭了黑风门、血煞门的小宗门?”
“看着热闹罢了,区区边陲小宗,凭什么覆灭两大老牌宗门?定然是运气使然,或是两宗突发变故、自溃根基,让他们捡了天大的便宜。”
“真以为靠自己战力翻盘?若无奇遇、若无外人相助,给清云宗十年百年也做不到。如今厚着脸皮来蹭王朝盛会,属实可笑。”
细碎的讥讽议论声随风飘来,清晰落入清云宗众人耳中。
在一众老牌附属宗门眼里,清云宗此番赴会,就是靠着一场运气得来的战绩攀附大宗、蹭取机缘,根本上不了台面。
楚玄清眉头微蹙,却只能压下心绪,带着众人收敛灵舟,稳稳落地,规整队伍,静待沧澜宗接引。
守山的沧澜宗外门弟子眼神倨傲,扫了清云宗队伍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清云宗?倒是听说你们近日有点名气。不过规矩摆在这,附属宗门候命,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喧哗,安分等着主力队伍集结,切莫在山门之前失了礼数,贻笑大方。”
话语之中的轻视毫不掩饰,全然没将清云宗放在眼里。
楚玄清无奈,只能拱手应下,约束门下弟子静静等候。
周遭其余宗门的嘲讽目光愈发浓烈,不少弟子低声调侃,笃定清云宗是沾了旁人的光,才有资格踏入这场王朝盛会,根本不配与他们并列而立。
就在场面略显尴尬之际,一道沉稳的破空声自宗门内殿传来。
一名身着沧澜宗银纹长老袍的中年修士踏步凌空,气息浑厚,乃是实打实的六魄境巅峰强者,在沧澜宗司职外事长老,地位不低。
原本这位长老正逐一安抚各大附属宗门,神色平淡、礼数疏离,可当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队伍前方那道素衣少年身影上时,脚步骤然一顿,神色瞬间剧变。
沧澜宗此前并未轻信坊间传闻,而是特意派人彻查此战全貌,早已掌握所有真相。南疆两宗覆灭绝非意外,无外力相助、无宗门内乱,从头到尾,都是这一位少年丹师一己之力所为。
他单人横压两宗千余精锐,接连斩杀十余位六魄境长老,最后瞬杀两大七魄境巅峰宗主,以绝对无敌的战力平定南疆之乱,且身怀冠绝南疆的逆天丹道,正是此次大秦王朝盛会重点关注的绝世潜龙。
眼前这看似平淡无波的素衣少年,便是那场惊天大战的唯一缔造者,是藏在清云宗的真正强者。正因掌握全部实情,周恒心中早已对苏沉敬畏万分,丝毫不敢怠慢。
下一刻,这位在外素来威严倨傲、对一众附属宗门从无多余礼遇的沧澜长老,竟然主动快步上前,态度骤然谦和,对着苏沉郑重拱手行礼。
“在下沧澜宗外事长老周恒,见过苏丹师!”
这一礼,彻底惊懵了全场所有人!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嘲讽、轻视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遭各大宗门的领队、弟子尽数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大脑一片空白。
堂堂沧澜宗六魄境巅峰长老,统管南疆无数附属宗门,身份地位远超寻常小宗门宗主,竟然对一个看似年纪轻轻的少年,如此恭敬行礼?!
方才所有调侃、轻视清云宗的人,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尴尬与骇然。
楚玄清与清云宗一众弟子也是心头微震,随即豁然开朗,心底积压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们终于明白,宗门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侥幸取胜的战绩,而是身前这位看似平淡无奇的少年。
苏沉神色不变,微微颔首,淡淡回礼:“长老不必多礼。”
周恒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开口,语气诚恳:“早闻苏丹师丹武双绝,一己之力平定南疆两宗之乱,威名远扬。此次王朝盛会,我宗门主特意嘱咐,清云宗队伍乃是重点邀约宾客,无需与其余宗门一同候命,可随我入内歇息,优先随主力队伍奔赴王都。”
一语落地,全场彻底哗然!
重点宾客!优先随行!
要知道,在场数十个附属宗门,无一例外都是安分候命、随大流赶路,唯独清云宗获此特殊礼遇!
高下立判,颜面尽归清云宗!
周遭所有宗门之人看向清云宗的目光,再也无半分轻视,只剩浓浓的敬畏与艳羡。谁也没想到,这个他们方才看不起的南疆小宗门,竟然藏着一尊如此恐怖的大人物。
楚玄清心中激荡,连忙拱手道谢。
随后,周恒亲自引路,带着苏沉与清云宗一行人踏入沧澜宗内殿,安排上等客院休整,供给顶级灵茶灵果,礼遇极尽周全。
其余宗门众人只能站在门外,满心敬畏、暗自心惊,再也无人敢有半分小觑清云宗。
一日休整过后,沧澜宗山门巨钟轰鸣。
宗门主力队伍尽数集结完毕。
沧澜宗数千核心弟子、数位宗门长老、乃至副宗主亲自带队,气势恢宏、阵列森严,漫天灵舟排布云海,遮天蔽日,大宗底蕴展露无遗。
所有附属宗门队伍尽数列队汇合,紧随主力之后。
临行之前,沧澜宗副宗主亲自出面,目光特意在苏沉身上稍作停留,微微点头以示敬重,随即朗声下令:“全军启程,奔赴咸阳!”
号令落下,万舟齐发。
漫天灵舟腾空而起,浩浩荡荡冲破云海,朝着大秦王朝最核心、最繁华的王都咸阳城疾驰而去。
一路横跨万里疆域,山河倒退,风云随行。
清云宗众人立于灵舟之上,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大宗阵容,望着远方愈发繁盛的山河气象,心境彻底蜕变,愈发期待那场即将到来的天下天骄盛会。
而苏沉立在舟头,眸光悠远,望向咸阳城的方向。
故人、天骄、王朝盛会、天下潜龙……
这一趟大秦王都之行,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