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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抗战之海棠血泪 > 第241章 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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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和张学良是八月二十四日午后到的。

他俩从西安出发,坐了几天的汽车,穿越了秦晋两地,出了雁门关才堪堪赶到,路上几乎没有停歇。车窗外的黄土丘陵连绵不断,干涸的河床在烈日下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纹路。

几日前,陈赓到张学良西安城内的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等到天亮才去敲门。

张学良的住处偏僻幽静,门前一条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走上去微微打滑。陈赓站在门口整了整军装,把领口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然后抬手敲门。

门开了。

张学良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看见陈赓,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黄埔一期的牛人。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陈赓咧嘴一笑,说少帅,好久不见。

张学良把他让进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

陈赓坐下之后没有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过去。

信封上写着“汉卿亲启”,落款是卢润东。

张学良没有立刻拆信。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着,好像在犹豫。

过了很久,他才拿起拆信刀,慢慢地把信封裁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寥寥几字而已。

张学良低着头看信,把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上,陈赓看见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默念信上的字,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看完信,张学良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里,抬起头看着陈赓。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他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我终于可以回奉天了?”

陈赓点头。

张学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过了很久,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赓。

他的背影很直,站在窗前的姿势像是军人,但他握着窗框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自从九一八那天我撤出东北。这些年,我日日夜夜没有一天不想回去,做梦都想。”

陈赓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汉卿,润东让我带句话给你。事情是由鬼子开的头,但怎么收尾得是咱们说了算!”

张学良转过身看着陈赓,像是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很久他才说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真这么说?”

陈赓说,一个字不差。

张学良转过身去,抬手在眼睛上擦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抽出纸条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七个字——“汉卿,可以回家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拿起桌上那本书。

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父亲张作霖坐在中间,身后站着几个儿子,那时候他还很年轻,穿着军装,意气风发。

他把照片放回书页里,合上书,转身对陈赓说——“走。”

出发的时间定在第二天清晨。

临行前,张学良把他的贴身秘书叫到书房,交代了一些琐事。

秘书红着眼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张学良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他把桌上的书和信都收进一个皮箱里,又打开抽屉,拿出一把用绸布裹着的东西交给秘书,说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佩刀,帮他收好。

副官接过刀,双手捧着,低头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张学良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一盏孤灯照着他的侧脸。

第二天清晨,他走出大门,晨光照在他脸上,鬓角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几根。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住处,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响。陈赓发动车子,车轮碾过石板路,往北驶去。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几天几夜,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黄土丘陵和干涸的河床,一路上话不多。

偶尔陈赓主动搭话,他也会简短地回几句,但语气很平,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鬓角的白发比几年前多了不少,眼圈有些发黑——那是长期睡不好觉留下的痕迹。但当他远远看到大同城墙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目光在城墙上停了几秒,然后又靠回座椅上。

车子停稳后,卢润东从院子里迎出来。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张学良的手指微微有些凉,但握得很用力。

卢润东没有说“一路辛苦”之类的客套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汉卿兄,准备回家了。”张学良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陈赓从车上拎下两个皮箱,又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卢润东。

“这一封是冯帅给你的亲笔信。这一封——是陕省托我转交的。”卢润东接过信,先拆开冯玉祥那封。冯玉祥的字迹粗犷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

信不长,只写了几行——“润东吾侄:见字如面。老夫在西安,身体尚健,每日拄拐绕城墙走一圈,不劳挂念。北方之事,你放手去做。老夫与苏联方面有些许交情,若需周旋,随时来电。”卢润东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拆开第二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写了几个字——“感谢你的付出,润东同志。”

卢润东站在那里,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指在纸边上轻轻摩挲着。

院子里很安静,晚风把老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很重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对张学良说:“汉卿兄,进屋吧。茶已经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