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权欲之涡 > 第697章 以数破局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秦厅长的材料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天。

周二上午,林少虎从省住建厅取回一个灰色档案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打印稿和几张光盘。

吴良友接过去,当场打开,一张一张翻。

他看得很慢,像在字缝里找什么东西。

林少虎没敢出声,站在旁边等。

窗外的银杏树已经满树浓绿,风一吹,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办公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数据是实打实的。

去年全省有资质建筑企业外流一百七十四家,其中真正因为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受限而迁出的,不到十分之一。

迁出后在外省重新注册、以新面目继续投标的,占比极高,且被当地住建部门通报批评或立案查处的,已有二十多起。

有几家甚至因为资质造假被外省直接列入了当地黑名单。

什么叫“逼良为娼”?这些人本来就干惯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换个地方脱了马甲继续干,跟“逼”没半点关系。

吴良友看完后,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对林少虎说:“去通知办公厅,明天上午开一个情况通报会。请发改委、财政厅、住建厅的负责人过来。把这三张表印出来,一人一份。我来讲。”

林少虎眼睛一亮:“这是要当面对质?”

“对质谈不上。我摆数据,他们自己看。”

吴良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有些人话里话外把企业外流算到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头上,好像抓住了一根辫子。现在数据在手上,这根辫子就得剪。”

通报会定在次日上午十点,省政府第三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坐了十来个人。

住建厅秦厅长、发改委孙主任、财政厅分管副厅长都到了。

郑副省长没来,说有个外事活动。

吴良友知道,他不来,是回避,也是观望。

现场有他的耳目,每一句话都会被传过去。

吴良友开场只用了三分钟。

他把三张表投在幕布上,用投影笔一条一条指过去:“去年外流一百七十四家,真正跟终身追责相关的只有十五家。这十五家,无一例外都有严重违规记录。大家自己看,是不是冤枉它们?”

会场里沉默了几秒。

发改委孙主任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吴良友注意到这个动作,不等他开口,又翻出第二张表:“迁出后在外省重新注册的企业,占总外流数的六成以上。其中二十七家被当地住建部门通报。说明什么?说明它们不是在省内活不下去,而是换个地方继续折腾。这种情况下,我们把黑名单管得严一点,有什么错?”

孙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吴副省长,数据我们看了。但郑副省长讲的是‘优化操作’,不是要取消制度。是不是可以在具体流程上再灵活一些?比如整改后提前解禁,给企业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吴良友看着他,笑了一下:“孙主任,你说到点子上了。‘重新做人’这四个字,我双手赞成。但前提是,这‘人’得真的改了。如果整改没做完、检测没过关,就提前解禁,这叫重新做人?这叫故伎重演。”

他说着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材料,是一份整改验收造假案卷的复印件。

某建筑公司被列入黑名单后,以“整改完成”名义申请提前解禁,提交的第三方检测报告看似齐全,但报告上盖的公章是伪造的。

事后查明,该公司根本没有到现场做任何实际整改,只是花钱请了个中介做了套假材料。

如果不是穿透式审查机制拦截,它已经拿到新项目了。

“这样的‘提前解禁’,来一个放一个,黑名单就成了摆设。”

吴良友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绝不能开这个口子。谁要开,谁就拿出比这更硬的数据来说服我。否则,我不答应,省委省政府也不会答应。”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打树叶的声音。

秦厅长轻轻点了点头。

财政厅那位新来的经建处长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敢跟吴良友对视。

发改委孙主任脸色微变,但没有再说话。

散会后,吴良友把秦厅长留下,两人在会议室里单独聊了十分钟。

秦厅长压低嗓子说:“孟副厅长最近活动频繁,跟发改委、财政厅几个处长的饭局比过去翻了一倍。有一次在酒桌上,有人听见他说‘再熬一熬,风向要变’。你说这风向,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他们以为的春天。”

吴良友冷冷地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银杏树已经满树浓绿,风一吹,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当天晚上,他把材料扫描成电子版,发给了沈红。

沈红收到后只回了四个字:“够硬。明天送。”

第二天上午,沈红把材料递到了部里法制司一位副司长的办公桌上。

下午,这位副司长给沈红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这份材料,来得及时。我们正在研究‘容错纠错’条款的边界,省里的数据很有说服力。”

沈红转告吴良友时,语气里难得有了几分轻快:“你这一记直拳,打在了七寸上。法制司那边已经准备把‘终身禁入企业不得申请容错纠错’写进讨论稿。郑副省长再想翻,难度大了不止一倍。”

吴良友听完,没有表现出太多高兴。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窗台上。

窗外是省府大院的夜色,几盏路灯在柏油路上铺出昏黄的光。

远处白河的方向,有断续的船笛声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这只是第二回合。”

他缓缓说,“账没有算完。他的人还在,江源的档案还在翻,唐文军还在活动。数据打得赢一场会,打不赢一整盘棋。”

沈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总是这样,打了胜仗也不见笑。不过这性子,也好。能在牌桌上坐得久的人,都是不把一局输赢当回事的人。”

吴良友笑了一下:“我要是天天笑,你才该担心。”

挂了电话,他坐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父亲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父亲穿着矿工服,头上戴着带灯的安全帽,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煤山。

父亲咧着嘴笑,露出一颗豁牙。

那笑容像一道光,从几十年前的矿井深处照过来,照得人心口发烫。

“爹,您说这世上,最硬的东西是什么?”

他喃喃着,把照片翻过来,只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最硬的是牙,咬碎了往肚里咽。”

吴良友把照片轻轻放回抽屉里,关上台灯。

夜色从窗户涌进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知道,天一亮,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秦厅长发来的短信,只有几个字:“郑副省长今晚去了北京。明天上午的航班回来。”

吴良友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

郑副省长去北京,一定是去听风。

部里法制司的态度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明天回来之后,他会不会换一套打法?

吴良友把手机翻过来,在黑暗里闭上眼。

他想起父亲说,最硬的是牙。

他不知道自己这颗牙还能咬多久。

但眼下,还能咬,就咬下去。

一直咬到崩掉对方一块皮肉,或者自己先碎了。

碎了也不怕,碎了也往肚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