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所有人按时抵达会议室。
薛风禾叫来的人有姜芷、春阳、卫烬和季之遥。
几人入座后,薛风禾站起来,把最上面那张照片用磁铁钉在移动白板上:“大家应该都看过资料了吧,八首蔡茂机。七境圆满。藏匿在雷城至少五年。如何能拿下祂,有想法吗?”
季之遥推了推金丝眼镜:“重点是,怎么进去。活物进去会被盯上。那个邪神已经在雷城布了五年的局,里面有多少空心人,没有人知道。而我们只要踏进去一步,祂就会知道。”
卫烬道:“所以这次任务不能带太多活人。最好只派鬼族、擅长鬼道的人,或者姜芷这种僵尸。活人进去,不是给人家送菜?”
姜芷淡淡地道:“我确实不怕掏心。反正掏完老娘还能再长。”
姜芷是五境的尸神,命门在于她的不化骨。
僵尸以怨为力,以血为食,在修炼过程中,其精神会集中灌注在某一部分尸骨上,这部分尸骨就会变得色黑如磐石,坚不可摧,因此被称为不化骨。
比如一个长跑运动员变成了僵尸,一直双腿出力,他变成僵尸以后接着修炼,精神集中灌注在生前执念所在的双腿上,其双腿部分的骨头就会修成不化骨。
当然,只有渡劫期以上的厉害僵尸才能修出不化骨。
只要不化骨在,僵尸就不灭。
姜芷看向薛风禾建议道:“我可以去,卫烬和季之遥也是合适人选。但雷城那边不能一次进去太多人,还得躲着那些空心人的眼线。我认为派一支五到六人队差不多,关键是谁带队。”
薛风禾果断地道:“我带队,阿芷、卫烬、季之遥,你们跟我去,另外还有鬼道的吕晏和吕昭两兄弟。”
姜芷担忧地道:“你现在还不能施展太过厉害的术法。”
季之遥也劝道:“洛神,你的神格刚苏醒,病情也才刚刚稳定。古话说,圣主不乘危而侥幸。这次任务的领队人选,我觉得有待商榷。”
春阳也道:“我同意季之遥的想法。句芒刚刚给这次任务用揲蓍法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大凶。你现在是收容部部长,不应该亲身涉险,可以让我、姜芷或者于师青来带队。你可以在外面指挥。雷城外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建临时指挥部,实时监控城内的情况。你在外面,我们更加放心。”
揲蓍法,就是神明或巫者运用蓍草对未来进行占卜的术法。
薛风禾道:“你们的建议,我听到了。我仍然会去。”
姜芷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不是以冲锋陷阵的方式。”薛风禾看了她一眼,让她听完,“我带队,不代表我要冲在前面。我主要负责指挥行动。如果遇到空心人,我会控制自己不施法,只用武力压制,主要战力是你们。等八首蔡茂机出现,我也会看准时机,争取一击毙命。”
薛风禾又看向春阳:“正因为卜筮结果是‘大凶’,才必须由我带队。句芒的揲蓍法极其灵验,对手又是七境圆满的邪神,换了别人去,更加危险。而因果逆转术,就是用来把‘大凶’变成‘大吉’的。”
“因果逆转,吉凶在我。”她淡定从容地道。
所有人都被说服,不再多言。
“好,那这次任务计划就这样安排,”薛风禾道,“春阳,你留在收容部待命。协助格兰特把修改过的多维威胁评级落实下去。”
她觉得之前的多维威胁评级系统里,战术响应预案这个核心维度做得太过笼统,所以融入了修真界对超自然生物的理解,将战术响应预案重点修改了一遍。
春阳笑道:“好,交给我吧。”
“那么散会吧,卫烬留下。”
其他人走后,卫烬双手插在兜里,原地一蹦,仗着自己兔族近亲的超高弹跳力,直接跳到了桌子上,他双脚踩在文件上,大喇喇地蹲在薛风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老子留下来干什么?有特殊待遇?”
“少做点白日梦吧,”薛风禾仰起头和他对视,“是吕晏的事,能不能让他把你之前喂下去的手指吐出来,还他自由?”
卫烬的兔耳飞快竖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讹兽手指,就跟糖似的,喂进去就消化了,哪能吐出来?”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暧昧的气音,像在说悄悄话,又像在撩。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十指交叠,两只拇指碰在一起相互打转。
“再说了,那是老子收他的代价。他卖身给我,我护他周全。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怎么,看这小子皮相不错,你看上了?”
不等薛风禾回答,他继续恶意地道:“还是说,这小子长了双猫耳朵,让你想起了邹……”
那个名字还没念完,薛风禾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下巴。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力道不轻,指节发白。
虎口顶着他的下颌骨,把他的脸往上抬了一点,让那双粉金色的瞳孔不得不正对着她青碧色的眼睛。
“说啊,说完他的名字,我就杀了你。”她的声音不高,但很冷,像刀锋划过冰面,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卫烬的下巴被她掐着,嘴巴微张,那个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名字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他眼里仍含着戏谑的笑,和薛风禾冷冽的目光对视。
片刻后,薛风禾松开了他的下巴。
卫烬揉了揉被她掐过的下巴,还带着那个不知死活的笑:“哟,开个玩笑都不行?”
“不好笑,”薛风禾冷淡地道。
卫烬的一只兔耳垂下去,另一只仍竖着:“行,说回新人,这新人你就可以随便宠?我这种旧人,就只能当牛做马?”
薛风禾凉凉地、轻轻地扫了他一眼。很静的神态,却含着不怒自威的意味。
看得卫烬心随之一颤。
“你吃醋?”薛风禾淡薄地问。
卫烬不屑嗤笑:“吃醋?老子又不是你男人,吃哪门子的醋?我这是合理质疑。你一碗水端不平,队伍不好带啊。”
薛风禾伸出手,捏住了他垂下来的一只兔耳。耳廓是凉的,耳尖的绒毛很软,她的手指顺着耳廓轻轻滑了一下:“你都站在桌子上和我说话了,我对你的好,你还察觉不到吗?”
卫烬的兔耳灵敏一抖,从薛风禾手里躲开了,立在头顶上,他笑道:“我可看不起只会画饼的老板。我帮吕晏解咒,要折损不少修为。你给我什么好处?”
薛风禾看着他,弯一弯嘴角:“你想要什么?”
卫烬牢牢盯着她:“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等我想到要什么,再来找你讨。”
薛风禾欣然道:“好啊。”
她心想,管你以后讨要什么,付得起就给,付不起,又能拿她如何?
于是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爽快。”卫烬心满意足地咧嘴一笑,把双手插回兜里,从桌上跳下来,动作很轻,战术靴落地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晃着肩膀离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