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库斯曾经是一名普通的王国卫兵。
他的人生很平凡,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王都南城门站岗,检查进出的行人和马车,然后拿着微薄的薪水,去小酒馆喝上两杯劣质的麦酒,回家抱着老婆孩子睡觉。
曾经他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退休,或者战死在某个不知道名字的战场上。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去”,然后又以这样一种方式“活着”。
当夏提雅的【血噬】魔法席卷而来时,他和他的小队成员,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瞬间被吸干了生命力,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那一刻,他的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冰冷。
人生匆匆忙忙,点点滴滴的回忆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不断闪回。
他以为死后一切都结束了。
灵魂也沉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中。
但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暖而又陌生的力量,将他从那片黑暗中唤醒。
他重新拥有了知觉,重新听到了声音,重新看到了光。
他活了过来。
年轻时他总以为死亡就是人生的终点。
可是现实却告诉了他一个秘密:死亡并非终焉,逝者会再临。
当他从血泊中坐起,看到周围那些同样“死而复生”的同袍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狂喜。
但紧接着,无边的恐惧就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也记得自己死前的所有事情,记得那个如同魔神般的恐怖吸血鬼。
随后,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一种对鲜血的、发自本能的渴望,在他的喉咙深处燃烧。
阳光虽然不至于让他化为灰烬,却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刺痛和不适。
他的心脏跳动得异常缓慢,身体冰冷得不像活人。
他变成了……怪物。
和那些被他杀死的怪物,一样的怪物。
当他们的小队,拖着这副被诅咒的身体,回到熟悉的军营时,迎接他们的,是同僚们恐惧和厌恶的眼神,以及上司那毫不犹豫的“射击”命令。
那一刻,阿库斯的心,比他的身体还要冰冷。
被抛弃了。
他们不再是王国的卫兵,不再是人类。
他们只是……一群会走路的尸体,一群令人畏惧的吸血鬼。
但最终的射击并未发生。
因为他们的小队,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他们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最终的处理方式听说是拉娜公主提出的,他们被隔离了起来,关在一个临时的帐篷里,外面有重兵把守。
“队长……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头,声音里充满了哭腔,“我不想变成怪物……我想回家……我老婆还在等我……”
阿库斯沉默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回家?他的妻子,他那刚满五岁的女儿,还在家里等着他。
可是,他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回去?
孩子还小,看到自己的父亲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会吓哭的吧。
他能想象,当妻子看到他这苍白的脸和血红的眼睛时,会是怎样惊恐的表情。
当女儿扑进他怀里,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冰冷时,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所有的思绪,在此刻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都是那个吸血鬼……都是她!”另一个士兵狠狠地捶打着地面,“她杀了我们,又把我们变成这副鬼样子!我一定要杀了她!为我们报仇!”
“报仇?”马库斯苦笑一声,“拿什么报仇?我们根本……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甚至,我们的这条‘命’,都是她给的。她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我们重新变回尸体。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难道你们又要去送死吗?”
这才是最绝望的。
他们的意志没有被任何人支配,但正因如此。
此刻他们就像是断线的木偶,一瞬间竟确定自己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走下去了。
是接受吸血鬼的身份,回到以前人类的生活?
还是干脆离开这里,为了不给自己的家人添麻烦,接受自己已经死亡,不再是人类的事实。
从此以后都要以怪物的身份活下去......
“我……我好渴……”年轻士兵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双眼中的红光变得越来越亮。
“血……我好想喝血……”
他看向阿库斯的眼神,开始变得陌生而嗜血,像一头饥饿的野兽。
“冷静点!清醒一点!”马库斯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大声吼道。
但他自己的喉咙,也同样在燃烧。
那种源自本能的嗜血欲望,像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现在的他们正在慢慢失去作为“人”的一面,而被“吸血鬼”的本能所吞噬。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是那个被夏提雅转化为吸血鬼的王国天才剑士——布莱恩·安格劳斯。
此刻的布莱恩,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贵族服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看着帐篷里这些痛苦挣扎的“同类”,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夏提雅大人有令。”布莱恩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所有新生的眷属,随自己的意愿前往南郊废墟集合,原地待命。”
“夏提雅……大人?”马库斯咀嚼着这个称呼,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凭什么?!我们凭什么要听那个女魔头的命令?!”那个叫嚣着要报仇的士兵,猛地站了起来,怒视着布莱恩。
布莱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轻轻地抬了抬手指。
“噗嗤——”
一声轻响,那个士兵的胸口,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血洞。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但几秒钟后又自动愈合了。
“夏提雅大人说了,按你们自己的意愿前往,不认真听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啊。”布莱恩的语气,就像是在教育新生的小孩,“她只赐予你们‘新生’,其余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但是如果有人因为控制不住嗜血欲望,而被砍死,夏提雅的大人可不会再救你们一次了。”布莱恩叹了叹气,“离开夏提雅大人身边太久,嗜血欲望只会越来越强。”
帐篷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布莱恩这血段发言给震慑住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片被太阳光照射后迅速消失的血迹,心中五味杂陈。
“那,现在我再说一遍。”布莱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前往南郊废墟集合,原地待命。或者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身为吸血鬼的嗜血欲望。”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帐篷。
马库斯看着布莱恩离去的背影,因为思绪的挣扎,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被指甲刺破的掌心渗出暗红色的血。
“走吧。”他站起身,对剩下的同袍们说道,声音沙哑而无力,“去……集合。别给长官添麻烦了。”
一个又一个新生的吸血鬼,从王都的各个角落里,默默地走了出来。
他们中有士兵,有冒险者,有普通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