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看着场中那两个如同斗兽般互相撕咬、此刻又上演“人口买卖”戏码的老家伙,只觉得今晚这出戏,真是高潮迭起,精彩纷呈,值回票价。
易中海这老狗,为了自己的养老,真是脸都不要了,什么阴损招都想得出来。买儿子?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这主意虽然缺德带冒烟,倒也符合他一贯的算计风格——用最小的代价(一点钱),换取最大的、长远的利益(一个绑死的养老工具)。
至于何大清……林动瞥了一眼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眼神越来越冷的厨子。他会答应吗?以他现在这疯魔又绝望的状态,还真说不准。
毕竟,易中海这话,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彻底摆脱“傻柱”这个麻烦和耻辱的“机会”,虽然这台阶沾着血,这机会散发着恶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何大清身上。等着他的反应。是暴怒?是屈辱?还是……真的会考虑这个荒诞的提议?
何大清站在那里,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脸上那茫然的空洞,已经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和一种酝酿中的、风暴般的怒意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易中海,盯着那张道貌岸然、却写满了精明算计和令人作呕的伪善的老脸。
易中海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老何,你考虑考虑?价钱……咱们好商量。我易中海虽然不富裕,但为了柱子,倾家荡产也……”
“易、中、海。”何大清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磨出来的,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他打断了易中海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子,狠狠砸在地上。
“你刚才……劝我什么来着?”何大清歪了歪头,动作有些僵硬,眼神却锐利如刀,“劝我再娶?再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易中海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啊,老何,你还年轻,有机会……”
“我有机会?”何大清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毒!他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你自己呢?!易中海!你个老绝户!你自己怎么不再去找个娘们儿,生个一儿半女,传你的宗,接你的代啊?!啊?!”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易中海最敏感、最疼痛、也最讳莫如深的伤疤上!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时噎住了。
何大清却像是打开了某个恶毒的闸门,积压多年的怨恨、鄙夷,混合着今晚的疯狂和绝望,如同溃堤的洪水,倾泻而出!他往前逼近一步,虽然瘸着,但气势骇人:“你劝我生?你凭什么劝我生?!你自己就是个没种的老公鸡!下不出蛋的骡子!”
“还他妈整天装模作样,摆出一副道德模范的嘴脸!我呸!你易中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小人!”
“全院谁不知道你不能生?!以前还整天推,说是你老婆(易大妈)肚子不争气!我告诉你,易中海!少他妈往女人身上泼脏水!就是你不行!你就是个天阉!是个没把的废物!”
“轰——!!!”何大清这番话,比刚才打断傻柱的腿,更加具有爆炸性!更加赤裸裸地撕开了四合院最深、最脏、最不堪的一块遮羞布!
易中海不能生!是天阉!是老绝户!以前还甩锅给易大妈!这可是惊天秘闻!虽然院里老一辈可能隐隐有猜测,但从未有人敢像何大清这样,当众、用如此恶毒赤裸的语言吼出来!
这是要把易中海钉死在“绝户”、“无能”的耻辱柱上,把他最后那点“一大爷”的虚伪尊严,扒得干干净净!
围观的邻居们,全都吓傻了!一个个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有些年纪大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仿佛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年轻的则是一脸震惊和……隐隐的兴奋?这可是超级大瓜!
易中海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绝望和暴怒!他指着何大清,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何大清!你……你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我……我撕烂你的嘴!!”
“我胡说八道?!”何大清狞笑着,眼神疯狂而快意,他此刻已经完全豁出去了,既然脸皮彻底撕破,那就撕得更碎些!“易中海,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当年你偷偷去协和看过!病历老子都见过!就是你的毛病!你还想瞒谁?!”
“你这么多年,在院里上蹿下跳,收干儿子,找养老人,不就是因为你生不出来,怕老了没人埋吗?!你个老绝户!伪君子!自己一屁股屎,还他妈有脸来管老子的家事?!还劝我生儿子?我生你妈了个逼!你自己怎么不去找个能生的娘们试试?看你能不能支棱起来?!”
两人彻底撕破了脸,什么体面,什么遮羞布,全都不顾了。一个骂对方是“钻寡妇门的老流氓”、“打断儿子腿的畜生”,一个骂对方是“生不出蛋的老公鸡”、“伪君子绝户”。
唇枪舌剑,污言秽语,将彼此最不堪、最隐私、最恶毒的底裤全都扒了出来,摊在昏黄的灯光下,任由全院人“观赏”。这场面,简直比最下三滥的泼妇骂街还要不堪入目。可偏偏,又带着一种扭曲的、令人心悸的“真实”。
林动靠着石柱,烟都快抽完了,看得是津津有味,差点没笑出声。这可比什么话剧、评书有意思多了。真实的人性,在极端情境下,果然能爆发出最“璀璨”的恶臭。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让许大茂去拿点瓜子花生来,边嗑边看,这出“老绝户与老流氓の巅峰对决”能演到啥时候……
就在这时——“吱呀!”急促的自行车刹车声在院门口响起,伴随着一个人影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是许大茂。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也顾不上看院子里这诡异对峙和满地狼藉,更没管地上惨哼的傻柱和骂得唾沫横飞的易、何二人。
他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了一圈,瞬间锁定了月亮门边好整以暇看戏的林动,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冲了过去。
“林哥!林哥!”许大茂冲到近前,也顾不上喘匀气,直接附到林动耳边,用极低、极快、又带着明显焦灼的声音急道:“厂里出急事了!周处长(周雄)那边顶不住了!粮站那个李华,咬出了条大鱼!背景硬得很!周处长不敢自作主张,让我立刻、马上找您回去主持大局!电话都打到我家去了!”
林动脸上的闲适和看戏的笑意,在听到“粮站”、“李华”、“大鱼”几个关键词的瞬间,倏地收敛了。
眼神深处那抹玩味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锐利光芒。厂里的事,尤其是粮站这条线上的“大鱼”,才是正事,是关乎他权力布局和未来前程的大事。至于院里这出狗咬狗的闹剧……看了前半场高潮,也差不多了。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直了身体,将手里还剩一小截的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对着还在那指着鼻子对骂、恨不得生吞了对方的易中海和何大清,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对许大茂吩咐道:“行了,这边你看着点。他们就是闹着玩,老邻居开开玩笑,追追打打,锻炼身体。让他们早点散了,别耽误了中院贾家办事,贾东旭还没入土呢,像什么话。”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那两人一眼,直接从许大茂手里接过那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把,腿一抬,利落地跨了上去。
“林哥,您路上小心!这儿交给我!”许大茂连忙保证。
林动点点头,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转眼间就冲出了四合院大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和寒风中。
来得突然,去得干脆。只留下一院子还没从血腥骂战和“买儿子”闹剧中回过神来的邻居,以及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是该继续骂还是该散了的易中海与何大清。
许大茂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小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易中海和何大清身上,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混合了谄媚、凶狠和“你们摊上事了”的笑容。
“二位,林书记的话,听见了吧?闹着玩,差不多得了。再闹,可就不算‘玩’了。”他故意把“玩”字咬得很重,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赶紧的,该送医院的送医院(瞥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傻柱),该回家的回家。别堵在这儿,耽误贾家正事。再让我看见谁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