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啥事儿?七七好着呢!瞎叫唤什么?”
柴爹被晃得肩头发酸,抬手打掉他的手,腕子一翻,挣脱了钳制。
嫌吵似的掏了掏耳朵,不悦地冷哼一声。
抬眸对上老儿子满眼慌张,一副天塌下来的凶狠模样。
那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又紧又锐,带着要把人捅穿的劲头。
不敢再故意吊他胃口,口气软了些,赶紧解释:
“七七还在你姥爷家休养,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好在生产顺利,母子平安,气血恢复得也好,用不着你瞎操心。”
柴毅一瞬不瞬盯着老爹的眉眼,紧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生怕对方糊弄欺骗自己。
眼睛没有躲闪,嘴角没有抽动,语气自然不似做假。
一字一句听完,压在胸口沉甸甸的恐慌才一点点散开,狂跳的心缓慢平复。
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单手撑着桌沿,慢慢坐回椅子上,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椅面发出轻微咯吱声,后背往后一靠,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肺里一直抽到喉咙,从喉咙慢慢吐出来,带着微微的颤音,在尾音处渐渐消散。
他垂下眼,伸手端起那碗鸡蛋汤,低头喝了一口。
在嘴里含了会儿,才咽下去。
又放下碗,伸手去够馒头。
方才紧绷的气氛一散,耗子和铁塔跟着松了一大口气,悬在嗓子眼儿的饭菜, 这才敢囫囵咽进肚里。
耗子嚼了两下,咽得太急,噎了一下。
赶紧舀了勺汤冲下去,又低头啃了口馒头,嗓子里那口气顺了。
铁塔一直没动筷子,汤碗端在手里,等着父子俩说完话才端起来。
低头喝了一口,放下碗,抬眼又悄悄瞄了眼队长。
“你小子好福气……”
柴爹回想起这些年逼婚的种种,对比眼下一双孙儿落地,心头百感交集,眼眶有些湿润。
仰头长长哈出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后,一巴掌拍重重在柴毅肩头,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拍了两下,忍不住感慨:
“不容易呀!终于在三十岁前当上爸爸啦!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那俩软乎乎的小家伙,抑制不住的开怀大笑,嗓门敞亮得传遍整个屋子。
耗子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馒头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心翼翼向柴爹求问:
“那个,叔……嫂子生的是闺女……还是,还是……”
话说得断断续续,后半截含在嗓子里,跟嚼馒头似的滚了两圈才挤出来。
目光紧巴巴地望着柴爹,像是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他心里藏着顾虑,想起柴毅自宫……哦,不不不!是结扎绝育的事实,心里也有些后怕。
梦想都是美好的,现实都是残酷的。
比起他们个人的“幸福”,更盼着队长能有个后,要不……
身旁铁塔心思与他一模一样,虽没说话,但也没动筷子。
手里握着筷子,悬在碗沿上方,巴巴望着柴爹,等他开口。
“是儿子!”
柴爹腰杆一挺,双手往腰上一叉,满脸藏不住的得意,竖起两根手指往上一举,高声报喜:“两个大胖小子,哈哈哈哈哈!”
手在空中来回比划,两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又张开,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娃娃白白胖胖,模样全随他妈,长得老好看啦!哈哈哈哈哈!”
每说两句,就笑几声,开心得无以言表。
嘴角都咧到耳根,眉毛扬着,像是怕人看不见他那满脸的喜色。
“清早刚称过体重,现在个个都有十一斤重,日日长肉,长势好得不得了!”
说着他弯腰,两根手指凑在老儿子面前晃了晃,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可抬眼一瞅,柴毅面上淡淡,半点激动雀跃都瞧不出人。
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顾低头慢慢喝汤,一副漠不关心的冷淡模样。
柴爹直起身,垂眼斜斜瞪了他一下,不屑地冷哼一声,暗自腹诽:
冷心冷肺的玩意儿!
有了媳妇儿忘了爹,添了儿子……
他眉头微微皱起,琢磨半天,也没想到个合适的词数落这老儿子。
转念又一想,又觉得不值得。
不对!
自己如今都有两个白胖、俊俏、乖巧的大孙子,这黑壮、难看、死犟的老儿子,谁愿意操心,谁领便是。
老子管他做甚?!
双手往后一背,脚步慢悠悠晃悠着,哼着小曲走上楼。
上到一半时,曲调停了一下,换了另一首,又继续哼下去。
楼梯口的脚步声,在二楼拐角处顿了一下,接着是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二楼客房,胡爸和胡爷爷同屋歇着。
楼下碗筷碰撞,说话的动静断断续续传上来,两人躺的不安稳,索性披上衣衫拉开屋门出来,想下楼瞧瞧夜里是谁上门。
刚打开房门,正好撞见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柴爹。
胡爸张嘴想问,柴爹连忙抬手拦住,一通话劝了回去:
“吵着你们休息了吧?底下是柴毅带着两个随行的兵吃饭呢!不用过去搭话,你们回屋接着睡。”
说完抬手,推着两人的肩膀往回送了两步。
胡爸退到门边看了他一眼,还要再问,胡爷爷先转身进了屋。
他顿了顿,也跟着进去了,门在身后虚掩着。
把胡家父子劝回屋,柴爹忽然想到什么,走到扶梯处,朝下面张了张嘴:“大……”
原本顺口想喊老儿子的小名“大黑”,眼睛余光扫到桌边坐着的那两个外人,话到嘴边猛地顿住,立刻改了称呼:
“柴毅,你爷奶不在家里住,等会儿吃完,让这两个小兄弟睡你爷奶那屋,被褥都是现成的。”
柴毅手里筷子没停,头也没往上抬,淡淡回了句:
“知道了,爹!”
耗子和铁塔扬起脑袋,朝楼上的柴爹连连点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地道谢:
“嗯,谢谢叔!”
“咳,嗯,麻烦叔了,叔您回去睡吧!”
等楼上脚步声彻底消失,房门合上。
两人低下头,飞快对视一眼,眼珠子滴溜溜来回打转。
“咕咚”一声,咽下嘴里嚼着的饭菜,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看来队长的家庭地位不高,不怎么受待见,可有可无啊!
发现“真相”的两人,捧着瓷碗扒饭的速度不自觉快了几分。
他们可不想知道的越多,以后再见时“下场”越惨。
赶紧吃完,快点收拾,免得碍队长眼!
耗子低头看了看碗底,还剩一半的蛋花汤,仰头一口干完。
铁塔把掰开的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 随便嚼了两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