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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脸色一沉,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看你就是投机倒把!”

“走,跟我去革委会说清楚!”

他身后的两个干事立即上前,伸手就要抓梁晚晚的胳膊。

“我看谁敢!”

顾砚辞一步跨前,挡在梁晚晚身前。

他个子本就高,又是军人出身,此刻挺直脊梁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那两个干事被他的气势所慑,手停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

王主任见状,恼羞成怒:

“怎么?你还想抗拒执法?”

“我告诉你,在四九城这片地界上,就没有我王某人带不走的人!”

他转头对赵金花等人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把这个妨碍公务的一起带走!”

赵金花眼睛一亮,尖声叫道:“对!抓他们!”

“这两个肯定是一伙儿的,搞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赵建国和另外几个男亲戚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人多势众,看梁晚晚是个年轻姑娘,顾砚辞虽然高大但也不像会打架的样子,便壮起胆子,伸手就要去拽梁晚晚。

梁晚晚眼神一冷。

她没退,反而向前一步,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最前面那个中年男人的手腕,顺势一拧。

“哎哟!”

男人惨叫一声,整条胳膊被反扭到背后,疼得龇牙咧嘴。

“还敢动手?!”

赵金花尖叫,“王主任,你看他们多嚣张!”

王主任脸上横肉一抖,亲自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梁晚晚的衣领:

“小娘们,给脸不要——”

话没说完。

梁晚晚松开那个男人,侧身躲过王主任的手,同时抬腿,膝盖狠狠顶在王主任的腹部。

“噗——”

王主任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下手这么狠,动作这么快。

“你……你敢打人?!”

赵建国反应过来,抄起墙角一根木棍,“我打死你个臭娘们!”

木棍抡起,带起风声。

梁晚晚正要闪躲,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顾砚辞动了。

他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个侧踹。

军靴的硬底正正踹在赵建国胸口,力道之大,直接把赵建国踹飞出去三四米,重重摔在青砖地上,木棍脱手,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剩下的几个亲戚吓得连连后退,赵金花更是脸都白了。

“你……你们……”

王主任捂着肚子站起来,脸色铁青,“好啊,好啊,光天化日之下,殴打革命干部,还暴力抗法!”

“我告诉你们,你们完了!”

“我这就去叫派出所,不,叫公安局!你们等着坐牢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显然是真怕了。

梁晚晚却笑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你说我们投机倒把,有证据吗?你说我们殴打革命干部,谁看见了?”

她指了指赵金花等人:

“他们?一群敲诈勒索的亲戚?”

又指了指自己这边:

“我们?正经买房卖房的群众?”

最后看向王主任:“倒是你,王主任,身为街道干部,不调查清楚就给人扣帽子,还想动手抓人。”

“这事要是传到上级领导那儿,你说会怎么处理?”

王主任脸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梁晚晚说得有理。

真要闹大了,他不占理。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在街道上横行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你少吓唬我!”

他咬牙道,“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

说着,他转头对那两个干事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回去叫人!把街道民兵都叫来!”

“我就不信了,几个外地来的,还能在四九城翻出天去!”

那两个干事转身就要跑。

“站住。”

顾砚辞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干事脚步一顿,竟真的不敢动了。

顾砚辞走到王主任面前,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递了过去。

“王主任,”他的声音很平静,“看看这个。”

王主任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

军官证。

深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国徽。

翻开第一页,是顾砚辞的照片——年轻,英俊,眼神锐利。

下面几行字:

姓名:顾砚辞

职务:四九城守备区团长

军衔:上校

王主任的手开始抖。

他不是没见过军官证。

街道上也有转业干部,也有现役军人。

但上校……团长……这级别,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街道主任,就是区里领导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更关键的是,四九城守备区,那是直接保卫首都的部队,里面的军官,哪个没有背景?

“顾……顾团长……”

王主任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

顾砚辞拿回军官证,看着他,“王主任刚才不是说,要叫民兵来抓我们吗?”

“不敢不敢!”

王主任额头冷汗直冒,“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

梁晚晚冷笑,“王主任,你刚才可是说我们是投机倒把的坏分子,要抓我们去坐牢的。”

王主任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哪里想得到,这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一个是上校团长,另一个……

能让团长这么护着的,能是一般人吗?

“梁同志,顾团长,”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工作方法不对。”

“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检讨就不必了。”

顾砚辞打断他,“王主任,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说!您说!”

“第一,赵老太太卖自己的房子,合不合法?”

“合法!当然合法!房产证上白纸黑字是她的名字,她想卖就卖!”

“第二,梁晚晚同志买房,手续齐不齐全?”

“齐全!肯定齐全!顾团长您带来的人,还能有手续不齐全的?”

“第三,”

顾砚辞声音一沉,“你身为街道干部,不调查清楚就给人扣帽子,还想动手抓人。”

“这是什么行为?”

王主任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我这是误会,是……是工作失误……”

“工作失误?”

梁晚晚上前一步,“王主任,刚才你可是想对我动手动脚。”

“这要是在旧社会,叫调戏妇女,在新社会,叫流氓罪。你说对吧?”

王主任脸都白了。

流氓罪!那可是要判刑的重罪!

“梁同志,您可别这么说!”

他急得语无伦次,“我就是……就是想吓唬吓唬您……我哪敢啊……”

“吓唬?”

顾砚辞眼神冰冷,“王主任,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王主任一咬牙,转身对赵金花等人吼道:

“都是你们!挑拨离间,敲诈勒索!”

“赵金花,我告诉你,你再敢来骚扰赵老太太,我就把你送派出所去!”

赵金花傻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大的靠山,转眼就把她卖了。

“王主任,您不能这样啊!咱们可是亲戚……”

“谁跟你是亲戚!”

王主任现在只想撇清关系,“赵金花,我警告你,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进这宅子一步!”

“赵老太太卖房,那是她的自由!”

“你们要是再敢闹事,老子弄死你!”

赵金花还想说什么,被赵建国拉住了。

赵建国虽然被踹得胸口还疼,但脑子还算清醒,今天踢到铁板了,再闹下去,倒霉的是他们。

“走……走……”赵建国低声说,扶着墙站起来。

赵家那些亲戚灰溜溜地往外走,连头都不敢回。

王主任这才转向顾砚辞,满脸堆笑:

“顾团长,您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顾砚辞没理他,看向梁晚晚:“晚晚,你说呢?”

梁晚晚看着王主任那张谄媚的脸,心里一阵厌恶。

但她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王主任,”她淡淡地说,“今天这事,我可以不计较。”

“但有两件事,你得办好。”

“您说!您说!”

“第一,赵老太太卖房的手续,你要亲自去房管局协调,明天上午必须办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二,”

梁晚晚盯着他的眼睛,“从今往后,这宅子是我的。”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来骚扰,包括你那些亲戚,能做到吗?”

王主任连连点头:“能做到!一定能做到!”

“我保证,以后这宅子周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最好是这样。”

梁晚晚不再看他,转身扶住赵老太太,“赵奶奶,咱们进去说。”

王主任站在原地,看着梁晚晚和顾砚辞搀扶着赵老太太进屋,叶家人也跟了进去,大门缓缓关上。

他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主任……”

一个干事小心翼翼地问,“咱们……”

“咱们个屁!”

王主任骂道,“还不快走!等着人家请你吃饭啊?!”

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生怕晚一步又生出什么变故。

两个干事赶紧跟上。

走出胡同口,王主任才敢停下,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差点栽了……”

那个顾团长,那个眼神……

他毫不怀疑,今天要是真动了那个梁晚晚,自己现在可能已经躺医院了。

还有那个梁晚晚……看着文静,下手可真狠。

这四九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两号人物?

王主任深吸一口烟,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这宅子附近,绕着走。

......

宅子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赵老太太拉着梁晚晚的手,老泪纵横:

“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我可能真被他们逼死了……”

梁晚晚轻轻拍着她的手:

“赵奶奶,都过去了。”

“明天办完手续,您就安心出国,这宅子交给我,我一定好好打理。”

赵老太太点头,又摇头:“姑娘,这宅子……我真不能收你三万。”

“两万五,就两万五,那五千,算是我给你的修缮费。”

“这宅子破旧成这样,要修的地方多……”

梁晚晚还想推辞,顾砚辞开口了:“晚晚,就听赵奶奶的吧。”

“这宅子确实需要大修,五千块钱可能还不够。”

叶明远也点头:

“晚晚,长者赐,不可辞,你就收下吧。”

梁晚晚这才答应:“好,那就两万五,赵奶奶,谢谢您。”

几人商量好之后,就离开了赵老太的家里。

顾砚辞询问梁晚晚,说道:

“那个王主任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放过他?”

“放过他?”

梁晚晚笑了,“当然不可能。”

“这人在革委会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你回去调查一下,立马举报。”

“恶有恶报,这种毒瘤,见一个杀一个。”

顾砚辞给梁晚晚竖了个大拇指,心想这才是那个敢爱敢恨的梁晚晚。

......

第二天,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

过户、交税、领证……所有流程一天之内全部办完。

下午,梁晚晚把两万五千块钱交到赵老太太手里。

厚厚一沓大团结,用牛皮纸包着。

赵老太太接过,手都在抖。

她抽出一沓,大概有两千块,塞回梁晚晚手里:

“姑娘,这个你拿着。”

“屋子里的家具,那些老物件……我都带不走,留给你了。”

“算是……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梁晚晚这次没再要,老太太要去美国,说不定花的钱更多,还是给她多留点钱。

她知道,这些老物件对赵老太太来说是念想,对她来说,是这座王府历史的一部分。

第三天,赵老太太的儿子从美国派来接她的人到了。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胡同口,引来不少邻居围观。

赵老太太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守了一辈子的宅子,对梁晚晚说:

“姑娘,这宅子……交给你,我放心。”

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胡同,消失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梁晚晚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手里握着崭新的房产证,钥匙在手心硌得生疼。

“进去吧。”顾砚辞在她身边说。

梁晚晚点头,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阳光洒进院子,照亮了青砖上的苔藓,照亮了屋檐下的蛛网,也照亮了这座沉寂多年的王府。

叶家人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

叶媛媛看着偌大的宅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晚晚,这……这真是咱们的了?”

“嗯。”

梁晚晚点头,“妈,以后这就是咱们在四九城的家。”

叶明远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着,看着那些斑驳的雕花,看着那棵枯死的老树,忽然说:

“这宅子……有灵气。”

“咱们叶家,会在这里重新扎根的。”

叶知秋和叶知寒已经开始商量怎么修缮了:

“正房要重新铺瓦,厢房得加固,电路水路都得改……”

晨晨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欢快地叫着:“大姐,这里好大!比农场还大!”

梁晚晚笑了。

她走到顾砚辞身边,轻声说:“谢谢你。”

顾砚辞握住她的手:“跟我还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梁晚晚看着他,“我是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顾砚辞低头看她,眼神温柔:“我会一直在。”

两人相视而笑。